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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健所在的寨子,名叫:天風寨。
因何得此名?聽老輩人說,是祖先遷徙時,走到此處,忽然刮起大風,沙走石飛。為了避這風沙,就翻過一道高崗。果然,風沙頓減。而讓大家更為驚喜的是,眼前還出現一片新天地:水肥草美,獸壯魚鮮。于是就決定在這里安家落戶。經過十年努力建設,一座嶄新大寨,拔地而起。因為是那場風沙把大家吹到如此福地,就給新寨命名:天風寨。以此紀念那場神風!
正值初夏時候,百花雖落,鮮果新凝。葉繁草盛,生機又增。只是,天氣漸熱,容易冒汗,因此,大家勞作回來,都躲在家里歇息。但是柳思健卻與大家不同:他偏偏從家里走出來!
魏八老哥的死,對他是個不小的打擊。而魏八給他的心靈帶來的沖擊,因為更加巨大,要理順壓平,實在也就需要更多時間。所以,這近二十天來,他就只做兩件事情:一是消受打擊,二是解理沖擊!
他過得很苦,但他承受得住!
不僅承受得住,還沒耽誤編柳筐哩!
但是現在,他決定出去走走,因為編筐總是坐著,坐得他屁股都是疼的!
午后強烈的陽光炙烤著茫茫沙漠,把沙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這火爐在熊熊燃燒。
寨子很不幸,正處于這火爐的垓心。烈火從四面八方向寨子發動進攻。寨子搖搖欲墜。然而人們卻都在沉睡,絲毫也沒覺察到處境的危險。這豈不是太可怕了嗎?可怕也無法,這就是事實!
柳思健走在柳樹蔭下。這里自然涼快許多。可是,這份陰涼還能享受多久呢?照此情況發展下去,肯定是享受不了幾天了!然而大家對此卻視而不見!他走到寨子西邊一處高崗上,坐了下來。一是歇歇腳,一路走來,他已有些累了;二是這里居高臨下,正好便于觀察寨子里的景況。他不必擔心會被太陽曬烤,因為這高崗之上遍是榆樹,高大茂盛。太陽光再怎樣強烈,是照不透的。
寨子里的每家每戶都暴露在他的眼睛底下。但是有的人家房屋大而且多,有的卻少而且小。這反映出的是:有的人家人口多而且富裕,有的則是少而且窮困。祖先遷徙到此處定居至今,已經有多少年了?沒一個人能說得清楚!不過那時,人們不會像現在,貧富差距如此之大!因為那是在遷徙,說得不好聽一點,其實就是逃荒!逃到此處,別說有東西了,就連吃的,都已所剩無幾了!所以那時,大家是真的“同患難”!
這之后,就定居下來,雖然不可能有富貴,不過日子總算安定了。但就是這份安定,大家也不能一起享受!都只知道顧自己了!草里有獸,就去打,打到的只給自家用;水里有魚,就去網,網來的,也是都給自家用;還有荒地可以開墾,開墾來就是自家的,誰也不準動,種不了,就荒著,也是好的,免得要種時,別人不肯給了!
所以呀,別說共富貴了,共安定,都是辦不到的!
這么些年來,大家就以這么一種方式,生存著,繁衍著,發展著!人口越來越多,然而獸和魚卻越來越少,如今,已經很難再得到了;田地也同樣越來越少,即便把能夠開墾的荒地全都開墾了,這種情況也無法改變,反而在持續惡化,因為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這塊土地,已經承載不下了!
為了生存,人們變得非常自私!自家的東西,一丁一點也不能給別人,別人家的東西,一丁一點,也想要得到,為此,不惜不顧一切!
想到人們的這幅嘴臉,這種心腸,柳思健不禁苦笑。
一切都快要結束了,根本不可能長久持續,所以就算得逞了,又能怎樣?
到頭來,還不是一起完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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