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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有人提議去包上看看。我想,隨大家一起去看看也好,也可以充實一下我的信的內容,反正現在還不知道信該怎么寄。
大家打算順著東北方向的山溝去包兒上看看。走出“宿舍”,順著村中的小路向北慢慢的走著。忽見從村子最西邊一戶人家走出一身穿鮮艷的蒙古袍子的人向西邊山坡上走去。這么鮮艷的蒙古袍子,肯定是個女人。不過我們大家都沒有在意。
遠遠地見她走著走著突然矮了一節兒,是摔倒了還是……距離太遠,看的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那個女的?”眼鏡趙首先喊了出來。“好像是摔倒了吧?”寶泉說。
“走,我們去看看。”
我們三人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步向西邊走去,只見在村西邊的山坡上果然有一個穿著紅色的蒙古袍的女人呆在那里,看不出她是坐著還是蹲在山坡上,她的周圍還趴著幾條狗。突然那女人站了起來,慢慢的向離村邊最近的一所房子走去。她身邊的幾條狗幾乎在一瞬間同時撲向了那女人剛剛呆過的地方。
還是眼鏡趙比較聰明,反應快,他馬上停下了腳步,并喊著我們“別跑了,人家沒事。”我們都停下了腳步。眼鏡趙走近我們,得意洋洋的說:“人家在拉屎呢,沒事。”
“你怎么知道的?”我們問他。
“你們看,她一站起來狗就過去了,說明嘛?狗去吃屎嘛!”眼鏡趙得意的笑著繼續說:“剛才那女的在這拉屎呢,咱別替古人擔憂了。”
“你根據什么說那女的在這拉屎呢?”我們還是不明白。
“嗨!”眼鏡趙繼續大聲說,“狗吃屎,狗吃屎,沒聽說過?沒見她剛走狗就過去了嘛。狗過去干嘛?去吃屎呀!”啊?原來如此!
我們三個追趕上一同出發的同學們,大家說說笑笑的一起向山上走去。與上午不同的是,這次是從北山東側的一條山溝向山上進發的。大家說笑著走著。前方草甸子上出現一個騎馬的人影正在急速的向我們這個方向奔馳而來。第一次看到騎馬奔馳的,心里感覺很興奮。眨眼間,那人已來到我們的面前。哇!原來是個年輕女子。我從她的裝束一眼就判斷出她不是當地人。一身短打扮,上身穿一件小皮襖,腰里系著一條粉紅色的蒙古腰帶。給人一種精干利落的感覺。她風馳電掣的沖到我們面前,翻身下馬。
這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颯爽英姿”,什么是“巾幗須眉”。可惜身邊沒有照相機。她來到我們面前,率先與我們打招呼:“你們好!我是阿敏。是阿曉的姐姐。”她一邊說著一邊牽著馬,緊走幾步,來到我們跟前,向我們伸出手來。
阿曉?誰是阿曉?我突然想起,昨晚睡在我身邊的那個來自四十一中學的不就叫阿曉嗎!我趕緊伸出手來,握住阿敏伸出的手:“噢!你好!你就是敏姐。阿曉沒跟我們一起出來。”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眼前這個姑娘:她中等身材,長得很苗條,以至于略顯瘦弱,她雖不是十分漂亮,但五官端正,凹凸有致的臉型顯示她具有南方人的特點。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打量一個陌生的姑娘。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趕緊松開了還在握著的對方的手。阿敏好像沒有感覺到什么。她見到我們似乎非常高興。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敏姐問我們。
“我們想到套包看看去。對了,你知道這附近哪里有套包嗎?”
“套包?哦……那邊有一個。”敏姐伸出手向西邊的山上一指,“那邊不遠就有一個包。你們去吧!注意點狗。”
離開了敏姐,我們向西邊的山上走去。果然發現一個“套包”。很快,包里的幾條狗就咆哮著向我們沖了過來。隨后,包里走出了一個蒙古牧民,他一邊大聲的呵斥著他的狗,一邊向我們招手,歡迎我們的到來。
所有的人對那幾只咆哮的狗都望而卻步,只有我壯著膽子向包里走去,閆長福亦步亦趨的也跟著我走進包里。熱情的牧民為我們盛上來酸奶。當那盛得溜尖的兩碗酸奶遞到我們的手上時,那一股酸酸的氣味直沖鼻腔。原來酸奶的摸樣就像我們在家吃過的老豆腐,是呈固體狀態的。那酸味,像是什么東西餿了,實在讓人難以下咽。跟我一同進到包里的閆長福對那位牧民說,外邊還有幾個同學,他要把這酸奶拿給他們嘗嘗,然后就自顧自的跑出了包,把我一人留在了包里。
我不知牧民們是不是像傳說中的那樣‘假如他給你的東西你不吃,就是瞧不起他,因而他會生氣’。但是閆長福已經不顧一切的逃跑了,假如我也逃跑的話,對于對方的心理一定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況且我認為既然牧民們能喝,那就是說這是能喝的東西,我將在這里生活下去,將來也一定要喝的,還是嘗嘗的好。早一些體驗一下也是好事。想到這里,我屏住呼吸一口氣喝了下去。喝完以后,感覺到一股涼爽和清爽,想來這一定是夏季消暑的好東西,雖然現在還只是春天。
那牧民絲毫不知道我此時的這些心理活動,此時正在認真的為我們烤羊肉。閆長福這時又回到了包里,我奇怪閆長福出去時那狗怎么沒有咬也沒有叫。那位牧民手里拿著兩塊烤羊肉——他認為烤好了的羊肉,遞到我倆的手里。羊肉很熱,我只好張開手掌用手托著。肉里慢慢的滲出一些液體,緩緩地的流在了我的手心里。哇!這液體是紅顏色的,這分明是血水嘛!難道牧民們就是吃這樣的肉?這簡直就是生肉嘛!怎么吃呀!我捧著肉,猶豫不決,吃還是不吃呢?吃吧,這哪里是能吃的東西呀?肉簡直就是生的,只是肉的表面薄薄的一層被火烤的呈淡淡的白色,其他都是紅色的。不吃吧,人家的熱情,以及我自己將來的生活,將來的我是不是會以此為主食,整天離不開這生肉呢?反正早晚得吃,干脆現在就吃吧!想到這,我閉著眼睛吃下了這塊連點咸味都沒有的肉。根本無法認真咀嚼,因為根本就嚼不爛。囫圇吞棗的咽下了那塊肉。真是太難吃了!
再找閆長福,他又跑到外邊去了。我對這里的飲食實在是有些畏懼了,也對閆長福的沒有禮貌無法忍耐,就向那個牧民打了聲招呼,匆匆的走出了這座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氈包。走出氈包,閆長福還在外邊等著我呢。那個牧民出來送我,他是怕他的狗咬我,才親自出來送。噢!閆長福不是專為等我,他是怕被狗咬啊!那牧民一直到我們離開了他的狗的勢力范圍,才回到他的氈包里去。隨我們一起來的同學們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我們,他們怕狗咬,沒敢走進那氈包,也不知這段時間他們在干什么。
大家一邊向著回村的方向走一邊聽我倆向他們講述我們的故事。閆長福得意的講了他是如何將酸奶倒掉、又是如何將那塊肉喂了狗的經過。聽得大家哈哈大笑,一致夸獎閆長福聰明。沒有人評價我,我知道,我在他們的心里就是一個大傻瓜。
我向四周望去,眼前只見起伏的山巒和一望無際的草甸子。山下有一條小河,水的流速很大,河水清澈見底。哪里有什么臺子呀。我們慢慢的向村里走去。很快就到了我們的“宿舍”。我們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我抓緊時間寫完了我的信。這里沒有郵局,我寫好信以后來到大隊部,詢問寄信的事宜。我得到的答復是要等郵遞員送報紙和信件時把信交給他。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村里有去公社的馬車時,托趕車的捎到公社郵局。
郵遞員不定期的來一次。他們告訴我說,以前郵遞員根本不來沙仁臺。知識青年來了,村革委會主任阿拉坦巴根送給公社郵局一匹好馬,才打動郵局領導,派郵遞員來。況且知識青年來了,政府給知識青年訂了報紙,也需要他們送,但是誰也說不準什么時候來一次。
下午在集體戶,我見到阿曉,告訴他我們今天見到了他姐姐。以此為契機,我們聊了許多。他告訴我,他是四十一中的。他姐姐下鄉在我們公社草根臺大隊,她是68年下鄉的。阿曉是投奔他姐姐來的。計劃趕不上變化,我們這個沙仁臺當年沒有知青,轟轟烈烈的反“內人黨”(內蒙古人民革命黨)運動調動了許多知青參加運動,阿曉的姐姐就這樣來到我們隊搞運動。而阿曉原計劃去草根臺,也臨時改變計劃來到了我們大隊。現在阿曉已經來到沙仁臺,戶口落在了沙仁臺,已經走不了了。只好就這樣了。他在這里沒有同學,沒有伙伴,言談話語中他感覺很孤單。姐姐每天晚上要回到草根臺去住,四、五十里路,騎馬很快就可以到。跟他姐姐一起臨時調到這里的還有烏布林大隊的一個男生,叫汪雨聲。這幾天沒來,他在烏布林接待那里新來的知青,所以我們沒見到他。
我對阿曉說,這里所有的知青其實也并不全是我們一個學校的,也有許多生面孔,有些我也叫不出名字。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了阿曉。“那個年齡最大的,大家都稱呼他大哥的那個不是我們學校的,大哥是人民公園中學的;還有那個陳愛康,他姐姐是我們學校的老師,他也是人民公園中學的。還有一個叫袁滿森的,好像也是人民公園中學的。女生里面也有幾個臉生的,還不知她們的來歷。阿曉聽了我的話,心里踏實多了。至少在這里孤單的人不止他一個。況且,他還有個姐姐在身邊,雖然離得稍微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