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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徐渺渺就聯(lián)系不上梁衍了。
內(nèi)心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讓徐渺渺迫不急待想飛回濱海確認,可徐家是首都的大家族了,到過年時候要往來走動的親戚朋友眾多,就算徐渺渺想先走一步也找不到好理由。
于是就這樣拖到了初五,她才收拾完行李和趙瑛坐上回濱海的航班。
徐渺渺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給梁衍打電話。
可電話就和前面幾天一樣,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
徐渺渺急,可是沒用。
過年完緊接著就是開學,徐渺渺就是等到開學,才從同學那里打聽到梁衍的去向。
“怎么可能……”
“很驚訝吧?”看徐渺渺露出平時罕見的表情,同學立刻有了八卦的欲望,神秘兮兮的湊近道:“這事兒錯不了的,二班有人的家長剛好負責到這個案子。”
徐渺渺的手緊了緊,面色蒼白非常,同學卻還在自顧自的繼續(xù)道:“要我說,梁衍之前半年實在太奇怪了,雖然后來成績上來,不過可能那時候交到什么壞朋友了吧,才會連自己的爸爸都敢……”
“不可能!”
陡然拔高的音調(diào)嚇了對方一跳。
她看著徐渺渺糟糕的臉色,聰明的閉上嘴,正想問她要不要到醫(yī)護室休息下,回過神來的徐渺渺已經(jīng)沖了出去。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逃學。
為了去見梁衍。
然而,她沒能見到梁衍的面。
“除了辯護律師,其他人一律不準探視。”
她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徐渺渺于是知道,事情比她想象中要更嚴重。
這時她反而冷靜下來。
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徐渺渺終于想通。
她給趙瑛打了電話,確認對方在家后,低聲道:“我現(xiàn)在能回家嗎?我有很重要的事和妳談。”
“妳要我當妳同學的辯護律師?”
“嗯。”徐渺渺在趙瑛近乎迫人的眼神下,仍然堅定地道:“拜托妳,媽媽,我相信他是無辜的,只有妳可以救他了!”
趙瑛靜靜的打量女兒。
好半晌后,終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妳和他是什么關系?”
徐渺渺一愣。
她知道沖動坦白的后果是什么,可是她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我們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果然。
得到預期中的答案,趙瑛的面色微微一變,不過到底是大風大浪都經(jīng)歷過的人了,尚且算鎮(zhèn)靜。
“妳出息了啊徐渺渺。”半是嘲諷半是感慨,趙瑛模糊的態(tài)度讓徐渺渺一顆心提到喉嚨。“所以妳今天下午突然逃學也是因為他?”
“……是。”
客廳很大,也很安靜。
安靜到落針可聞的地步。
“讓我想想。”終于,趙瑛開口,給出的卻不是答案。“我明天會讓人去了解這件事。”
徐徐松了口氣。
她知道趙瑛沒有把話說死就代表這事兒有很大概率能成,只是她恐怕得為自己的隱匿付出一些代價。
后來趙瑛果然同意替梁衍辯護,給出的條件也很簡單,徐渺渺必須按趙瑛的意思,出國念書,期間不得與梁衍聯(lián)系。
徐渺渺同意了。
至此,她的初戀畫上一個并不圓滿的句號。
六年后,徐渺渺回國。
不是沒有想過也許哪天會再見到梁衍,只是人海茫茫,物換星移,萍水相逢談何容易?
就在徐渺渺努力說服自己,與梁衍的緣分已經(jīng)結(jié)束,并接受母親給她安排的相親后,她竟然和梁衍遇上了。
梁衍成為一名刑警。
刑偵大隊的副隊長。
年紀輕輕卻頗受上級賞識,將來前途無量。
重逢的地點是在醫(yī)院的走廊,說來巧合,那天剛好是徐渺渺要做身體檢查的日子,沒想到會遇上前幾天趙瑛給她安排的相親對象,對方是心臟外科的主治醫(yī)生,雖然年紀稍大,保養(yǎng)的卻是很好,不見老態(tài)只有滿滿成熟男人的魅力。
像個老派紳士,舉手投足間溫和有禮,談吐幽默風趣且充滿人生智慧,所以相親那天,徐渺渺準備好的拒絕沒有用上。
在醫(yī)院見面的兩人聊了幾句后,對方向徐渺渺約了午餐。
沒想到等道別后,徐渺渺到醫(yī)院柜臺準備批價時,卻意外撞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世界四、撩了初戀以后(05)
她不會認錯,那是梁衍。
以為已經(jīng)褪色的記憶被從腦海深處翻出來時卻出乎意料的鮮明。
梁衍也看到她了。
兩人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最后交會在一起,彷佛中間沒有遺失過那十年一樣。
當年,梁衍的父親意外遭人殺害,是在和梁衍爭執(zhí)的十分鐘過后,由于有目擊到兩人吵架的證人,梁衍又是遺體的第一發(fā)現(xiàn)者,被以嫌疑人身分逮捕。
當然事后經(jīng)由趙瑛的辯護,證明了兇手另有其人,梁衍獲得無罪釋放。
他是直到事件終結(jié),趙瑛約他出來才知道對方原來是徐渺渺的母親。
“我女兒為了求我替你辯護,答應了我一些事情。”趙瑛妝容精致,打扮得體,干練的模樣與她在法庭上的形象十分相符。“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她見面了,作為一個母親,我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在這個人生的重要階段因為一些瑣碎的事情分心,你能明白嗎?”
梁衍當然明白。
對方一個赫赫有名,在近十年間幾乎不曾接過刑事案件的律師為什么會愿意替自己辯護也說得通了。
他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
“我能再見她一面嗎?”
“沒這個必要。”趙瑛的態(tài)度十分強硬。“大考在即,你與她見面,只會無端擾亂她的心神。”
“這次事件雖然你獲得無罪釋放,輿論卻不會立刻消失,所以我建議你可以先申請休學甚至辦理轉(zhuǎn)校,換個環(huán)境生活。”趙瑛挑明了說。“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幫助。”
最后,梁衍接受了趙瑛的提議。
他知道,這個決定將真正斬斷他和徐渺渺的關系。
可這同時也是一個對自己,對徐渺渺,對兩人未來都好的決定。
梁衍這樣說服自己。
在休學的那一年,負責他案件的刑警黃立信在了解他的背景后經(jīng)常來探望他,不止如此,對方還三不五時就會邀請梁衍到家里吃飯,甚至出去旅游。
不得不承認,黃立信就像個父親的角色,用他的關心和寬容,一點一點溫暖了梁衍。
他的家人也和他一樣好。
在一無所有,舉目無親之際,黃立信給予梁衍的,是珍貴而無法替代的真情。
以梁衍的成績,就算拖延了一年,也能考上好學校好專業(yè),可最后梁衍卻選擇進入警大,一來受黃立信影響,二來他始終記得奶奶一直以來的心愿。
而他也的確沒有辜負那些期望。
說完自己的事后,梁衍問徐渺渺:“妳呢,這些年過得好嗎?”
徐渺渺點頭又搖頭。
“沒什么過得好不好的,就這樣吧。”她頓了頓:“我現(xiàn)在管著我爸生技公司的研究室。”
“生技公司?制藥?”
“嗯,我學藥理。”
聞言,梁衍顯得有些吃驚。“我一直以為妳會當醫(yī)生。”
畢竟那是在兩人交往那段時間,徐渺渺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以她的成績而言,并不難。
“是啊,我中途轉(zhuǎn)系的。”徐渺渺苦笑。“本來就有點輕微的暈血,以為克服的了,后來發(fā)現(xiàn)……”
徐渺渺話雖然沒說完,梁衍也懂了。
“沒事,醫(yī)藥本來就是一家嘛。”
他笑著道。
時光明明已經(jīng)走得很遠,可兩人好像停留在原地似的,原本以為很難越過的隔閡隨著這幾年間心路歷程的交代也漸漸消弭,他們又找回了對彼此的熟悉。
盡管梁衍和徐渺渺已經(jīng)不是當年的少年少女了,作為成年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和事業(yè),自然也不可能像學生時代那樣沖動。
他們小心翼翼的靠近彼此,試探、曖昧、撩撥,從朋友的關系繼續(xù)十年前未完的緣分,彷佛一種無聲的默契,兩人走得越來越近,近到發(fā)生了十分親密的關系,就只差捅破彼此間那一層不存在的紙,正式確立關系時,意外發(fā)生了。
重逢那陣子,梁衍與緝毒科的項目小組正在合力偵辦一樁大型走私案,最后成功破獲警方追查了七年有余的販毒集團,且背后牽扯出來政治人物與企業(yè)大老板的關系復雜,被媒體得知消息后事情鬧的很大,梁衍因此記上兩支大功,等上級位置空下,就會直升他上去。
事業(yè)得意的男人,本來情場也該順利。
以這個案件為契機,徐渺渺終于讓趙瑛與梁衍見面。
“沒想到啊……你們之間還真有緣分。”趙瑛看著坐在自己對面,一臉緊張的女兒和眼神格外堅定的梁衍,終于松口。“罷了,我老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兒就自己看著辦吧。”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他們交往了。
聞言,兩人相視一笑。
殊不知就是這件轟動一時,讓梁衍躍上群眾目光同時成為大英雄的案件,間接奪走了徐渺渺的命。
世界四、撩了初戀以后(06)
有時候,命運巧合的像在開玩笑。
販毒集團的核心成員并未全部落網(wǎng),雖然警方持續(xù)追查漏網(wǎng)之魚,但畢竟不像先前投入大量的警力,所以遲遲沒有進展。
誰也沒想到,對方會抓走徐渺渺。
那天,徐渺渺和梁衍本來約好中午要一起吃飯的,結(jié)果黃立信的女兒黃小芙突然打電話來,哭哭啼啼的,兜了好大一圈才把話說清楚。
原來是她遇上車禍,可父母正好出國旅游了,黃小芙一時找不到人幫忙便打電話來給梁衍。
對方在梁衍眼中就和妹妹一樣,曾經(jīng)很是親密,盡管后來因為察覺黃小芙對自己的情感又苦于無法響應,梁衍刻意的和黃家保持距離,可真遇上事兒了自然不可能不管。
他和徐渺渺說清楚原因后,徐渺渺便讓他趕緊趕過去。
對于黃立信一家,雖然沒有接觸,徐渺渺內(nèi)心卻是十分感激的。
沒想到這一來一往間開啟的竟會是天人永隔的悲劇。
對方讓徐榮海備好兩億現(xiàn)鈔,由梁衍獨自一人過來交付贖金。
這不是多明智的決定,可他們打著讓梁衍給兄弟陪葬的念頭,橫豎無牽無掛,索性拚上一把。
雙方斗智斗勇,最后,其實徐渺渺已經(jīng)被梁衍救下,犯案的兩兄弟也當場被捕,本來一樁綁架案應該有驚無險的結(jié)束才是,可誰也沒料到,最后對方竟然還留了一手。
用了毒。
是從國外走私進口,在藥物提煉過程中產(chǎn)生的有毒物質(zhì),由于相當稀有、無色無味卻具有極高致死性,且會在二十分鐘內(nèi)揮發(fā),幾乎不留痕跡而被嚴格管制進口。
“我早就知道你們條子都不可信!哈哈!”
“也嘗嘗我的痛苦吧!梁衍!”
最后,徐渺渺是在梁衍懷中閉上眼的。
“啊!”
梁衍痛苦失聲,涕淚直流,堂堂一個大男人,一個備受尊敬的刑警,卻像個孩子一樣,不管不顧的,藉由咆哮和怒號將心中悲傷的情緒給宣泄出來。
就跟失去伴侶的野獸似的。
后來的過程對已經(jīng)很有經(jīng)驗的徐徐來說并不難猜。
黃小芙就是被世界線欽定的女主角。
比較諷刺的是,為了報復梁衍而綁走徐渺渺的綁匪當初鎖定的目標其實是黃小芙。
只是在過程中出了點意外。
“你們怎么可以因為要報復梁衍哥哥就要綁架我?”方才氣勢兇猛的狠狠用磚塊砸向綁匪的黃小芙聲音低了下去。“而且,而且我也不是梁衍哥哥的女朋友。”
兩個綁匪對視了眼。
“他的女朋友是徐渺渺,是梁衍哥哥的初戀,爸爸是大企業(yè)家,媽媽是有名的律師……我,我怎么可能比得過啊!嗚嗚……”
說著,黃小芙自顧自地哭了起來。
正好這時有巡邏的警察經(jīng)過,兩人低聲商量了幾句后,決定放過黃小芙,將目標換成徐渺渺。
其實若黃小芙把這件事和梁衍說,他們有了準備,悲劇也許不會就這樣發(fā)生。
可不知出于何種心里,黃小芙把這件事埋進心里。
梁衍因為這次打擊受到巨大的心理創(chuàng)傷,在上級的批準下請了一年的特休。
期間黃小芙追隨梁衍的腳步通過基層警察考試,并在梁衍接受心理治療的這一年里,不畏冷言冷語,積極的出現(xiàn)在他身邊。
黃小芙是個青春洋溢的女孩,有著一腔熱忱和不屈不撓的勇氣,梁衍在黃小芙的鼓勵和陪伴下逐漸走出徐渺渺死亡帶來的陰影,最后兩人修正成果,夫妻倆同進同出,恩愛逾恒,謂為濱海警察圈的佳話。
“我不甘心。”徐渺渺出現(xiàn)在徐徐面前,緩緩流下兩行眼淚。“真的非常不甘心。”
徐徐握住女人冰涼的手。
“我明白。”
“我真心拿黃小芙當妹妹的,也由衷感謝他們一家對梁衍這么多年的照顧,可誰能想到……”徐渺渺的語氣哽咽。“也許她把事情說出來也沒辦法改變什么,可是至少,至少……”
至少什么,哪怕徐渺渺不說,徐徐也能懂。
女人就這樣默默流著淚,徐徐安靜地待在一旁,輕輕給她拍背。
終于,她哭夠了,紅著眼睛看徐徐。
“對不起,我……”
“沒事。”徐徐替她抹掉眼角的眼淚。“把妳的愿望告訴我吧,我會替妳實現(xiàn)的。”
徐渺渺對她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我希望自己不再是別人口中梁衍無疾而終的初戀,而是……”徐渺渺握著徐徐的手收緊。“他命中注定的愛人。”
徐徐一怔。
徐渺渺滿懷希望的望著她。
“妳能替我完成這個心愿嗎?”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一雙眼睛,徐徐想。
“嗯,雖然無法保證,可是,我一定會盡力的。”
她說。
世界四、撩了初戀以后(07)
徐徐醒來時,花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才想起自己現(xiàn)在在哪里。
梁衍的家。
彷佛是要呼應浮現(xiàn)在腦海中的記憶,腳步聲響起。
徐徐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么做,男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眼前。
“醒了?”
徐徐眨眨眼。
“怎么?睡傻啦?”
似乎是被徐徐的模樣逗樂,男人笑了。
薄唇拉開好看的弧度,柔和陽剛的線條,剎那間,徐徐只覺得整個房間里的冷意似乎都被驅(qū)趕出去,取而代之的是要將人給融化了的溫暖。
這是一個濃眉大眼,相貌端正,氣質(zhì)沉穩(wěn),笑起來如沐春風的男人。
許是受高大身材與職業(yè)的影響,梁衍一出現(xiàn)時,給人帶來的安心感與壓迫感同樣的強烈,然而一旦他露齒微笑,可愛的虎牙與隱隱浮現(xiàn)的酒窩都讓他多了幾分爽朗的孩子氣。
是非常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外表。
“真傻了?”
就在徐徐觀察對方的同時,梁衍已經(jīng)走到她面前,蹲下。
“感覺好點了嗎?”
梁衍這么問,徐徐總算把腦回路重新接上。
昨天,徐渺渺的研究室新藥解盲成功,已經(jīng)通過三期臨床試驗,就等藥證核發(fā),即可授權(quán)上市,為了慶祝,徐榮海特地給女兒辦了一大桌宴席,請的都是徐家在商場上有來往的生意伙伴,徐渺渺雖然不喜這樣的場合,礙于父親面子還是出席了,最后被長輩們灌了不少酒。
本來她應該直接在徐家睡下就好。
雖然徐榮海已經(jīng)另娶,可她在徐家也有自己的房間,只是徐渺渺大概喝多了,心情異常雀躍,就想著要見到梁衍,最后一通電話把剛下班的男人找過來接自己回家。
其實這時候,雖然梁衍和徐渺渺已經(jīng)重逢一陣子了,可還在彼此試探的狀態(tài),徐渺渺會想借著酒精的作用來壯膽好讓兩人的關系更近一步并不意外。
只是她的酒量真的不太好。
一上車就難受的直打嗝,下車后便嚷嚷著想吐,更糟糕的是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真忘了,徐渺渺的鑰匙沒找到。
最后梁衍只好把人帶回家。
可關于進了梁衍家里后的記憶,徐徐無論怎么翻也翻不出來。
想來是因為徐渺渺喝到斷片的關系。
見徐徐還是木愣愣的望著自己,梁衍臉上的笑意終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擔憂的眼神。他在徐徐眼前揮了揮手。
“渺渺?”
終于,徐徐有反應了。
“叫我徐徐。”她咬住唇瓣,姿態(tài)楚楚可憐。“梁衍,叫我徐徐。”
梁衍一愣。
“為什么?我以前不是都……”
“就因為以前是這樣啊。”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梁衍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什么?”
徐徐沒有立刻解釋,只是雙手握緊又放松,放松又握緊,如此重復數(shù)次后,才低聲道:“我們分開了十年。”
“十年”這個詞一出現(xiàn),房間的氣氛立刻變得沉重。
那是他們丟失的時光,在這十年里發(fā)生了太多太多事,一天一天的變化迭加在一塊兒,到最后成為跨不過去的一條巨大鴻溝,橫亙在彼此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