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飲清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翁翡,魏隱瞳孔微震,當即起身,“我這就去。”
此次到滄州,魏隱未去拜訪翁翡,翁朝對此猜測二人是多年未聯系關系冷淡了。事實不如他所想,這對曾經差點成翁婿的二人,這些年的信件來往從未斷過,其中緣由就不是外人能知曉的了。
他們的交往一直都在暗處進行,世人難以知曉,正因為如此,魏隱才覺得翁翡明著來找他,有些奇怪。
書房外立有護衛把守,楚生略略掃去,發現都是陌生面孔,顯然是那位滄州前刺史帶來的。幾個護衛皆孔武有力非尋常人,他心中好奇,聽說前刺史因為妻女離世大受打擊一蹶不振了,一人搬去了偏僻的宅院,沒想到居然還養了如此出眾的護衛。
不過,時雍朝許多權貴府中都有護衛,律令規定只要未超三百,便不算豢養私兵。
楚生止步,看著魏隱邁步入內,竟覺得王爺此刻失了穩重,不像在京中素有威名的長義王。
興許因為翁翡是長輩?楚生想。
屋內除翁翡翁朝兩人外,還有高老父在,只是三人都暫時無言。一方書案將叔侄隔開,其中的氛圍,也算不得友好。因嬸嬸和阿姊的死,翁朝一直對叔父心中有怨,但又因為自幼在叔父的庇護下長大,養恩如天,他不可能真對其做什么,就一直如此僵持著。
魏隱的到來有如破冰,他先向翁翡稽首,“翁伯父。”
翁翡頷首,對他笑道:“許久不見了?!?
這位滄州前刺史,今歲正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尋常人猜測他經過妻女之痛,本該形容憔悴,衰老不堪,但如今他閑靠椅背,微微含笑、氣度從容的模樣,依然姿儀甚美,看上去只是四十出頭。
若非他多年來深居簡出,甚少現于人前,恐怕想成為其續弦的也大有人在。
魏隱的表現,正如看到許久未見的長輩,親切不失尊重,“上次一別,已有十四年。見伯父安好,見微便也心安了?!?
翁翡言,“你逢年節必備重禮,有心了,即便身不在同處又有何妨,男子立業是應該的?!?
“我今日來,主要是看看重達侄兒,再來,順便有件事與王爺說一說?!眱扇撕褞拙浜?,翁翡就如此說。
他示意高老父站上前來,“這是滄州有名的義商高樂,如今各地知名的滄州商行便是他主管。我與他先父有些舊情,他言和王爺有些誤會,我便叫他來直接說個清楚。”
翁朝作為牽線的工具人,并不言語。
魏隱“哦?”一聲,迅速理解了翁翡這話的含義,便淡淡點頭,“我都不知和高當家有誤會,不妨說來聽聽?!?
大約是有了翁翡做底氣,又見魏隱此時神情不算冷酷,高老父鼓起勇氣,從他望子成龍以致被小人所騙,買下了試題說起。他言,東窗事發后一家人都很后悔,幾次想到官府主動坦白,又懼怕重罰,前后為難之際,妻弟聽說了他們的擔憂,竟使銀子買通了當地惡霸,想教訓欽差一頓,才有了魏隱等人遇刺一事。
對此,魏隱眉頭都沒抬一下,示意他繼續。
高老父咕嚕一下咽了口口水,繼續按照翁翡教的話說,“小民自知有罪,其一不該鬼迷心竅買下科舉試題,其二沒有管教好家人以致各位貴人受驚。小民愿散盡家財,為國庫盡微薄之力,不求罪責全消,只求留小民全家一個活路?!?
說著說著他心中發苦,去求翁翡時也不是沒想過恐怕要費去不少財產,沒想到是全部都沒了??墒菍Ψ綏l分縷析地與他說明,刺殺欽差就是死路一條,能不能用這些保住他全家的命,還不一定。
銀子可以再賺,命肯定更勝一籌,能做到這樣大的家業,高老父自然不會缺乏孤注一擲的勇氣。
屋內靜默了會兒,魏隱方不緊不慢開口,“此事涉及的并非我一人,我也不好做主,不過……你既主動坦白,認罪屆時我也會與他們說清,從輕處罰?!?
這么幾句話,高老父就感激涕零,連連躬身不止。翁朝卻在心中一聲冷笑,他可是聽出了其中的意思,叔父那幾句介紹,分明就是字字指向高家家財,恐怕魏隱也是明白這潛藏的含義,才這么輕松答應了高樂。
翁朝頓時明白了過來,這二人哪里是像他想的沒有再聯系過,分明就默契得很。
怪不得,怪不得一聽叔父在此,魏隱一請就來,還如此得好說話。
壓抑著心中的憤怒,翁朝等著叔父和魏隱表面說了些客套話,又陪他們在園子里走了一趟,獨留叔侄二人時,才沉下臉色。
“還是沒有放下心中的妄念么!”
翁翡也不意外他的話,淡淡掃一眼,“叔父也不叫了,這就是我教你的為人?”
他用茶蓋輕輕碰了兩下杯身,悠悠地品茗,任誰看上去,都像是個修身養性的中年美郎君。翁朝想,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會一直心存天大的野心呢。
可是只要一想到為他的野心所付出的東西,翁朝就感到心底一陣無力和痛苦。
當初,梁帝正是察覺到了他叔父翁翡的野心,才把長公主嫁過來的,長公主,也即是他的嬸嬸,一個溫柔體貼又敏感的女子。嬸嬸從來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她也做好了犧牲婚姻的準備,只沒想到,翁翡會待她那么好,可是同時,翁翡又從未因她而放下過奪位的步伐。
辜負了兄長的寄托,又不忍看到夫君未來和兄長兵戎相見,嬸嬸憂思多年,終于郁郁成疾,失去了性命。臨死前,她都還在問叔父“當真要如此嗎?”,叔父看了她許久,還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嬸嬸眼中最后的光芒也消逝了,她失望地閉上了眼,永遠沒再睜開。
年幼的翁朝從門縫中看到這幕,當場就要拔劍去和叔父決斗,他不能理解叔父的狠心。
如果說嬸嬸的死讓翁朝和叔父的感情有了裂痕,那么阿姊的死,就讓翁朝徹底恨上了這個叔父。
阿姊是為叔父死的,那時梁帝意識到江山將亂,派死士去暗殺幾個將反之人,叔父就在其中。死士潛入刺史府多日,最終選擇了在叔父吃食中投毒,卻被阿姊誤食,那毒太過霸道,連讓大夫看診的機會都無,他的阿姊就沒了。
翁朝不知道,阿姊臨死前可有恨過她的父親,但翁朝清楚,嬸嬸和阿姊二人,都是為叔父死的。
明明靈堂中,叔父也悲痛欲絕,甚至失聲痛哭。
這樣的慘烈教訓,這樣的痛苦,緣何他就能放下,甚至還惦記著那把椅子呢?
翁朝實在不明白,難道那個位子,會比至親之人還要重要嗎?
所以,此刻的翁朝實在拿不出好涵養,也不理會翁翡的詰問,只怒而反問,“我只問你,你是不是和這魏見微在合謀不該謀之事?”
翁翡靜看他,“你知道自己在說甚么嗎?”
他這樣淡然的態度,反而讓翁朝更確定了心中的想法,一時又是悲痛又是憤怒,“還不夠嗎?你還不明白嗎?不是你的,就注定不會屬于你,付出那樣大的代價,為何你就是執著于它?嬸嬸和阿姊的死,難道你都忘了嗎!”
“你懂甚么?!”提到妻女的死,翁翡忽然猛地站了起來,厲吼出聲,像殘戾的獅虎,兇兇赫人。
這對叔侄倆在這一刻相對而立,各自都有一雙微紅的眼。
但僅是這么一瞬,翁翡就收斂了失態,只是也不復方才的溫和,“該失去的,我都已經失去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