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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大牛訥訥道：“我在三姨茶館里聽人論說天香樓像天堂，里面盡是天仙一樣的美人，穿綾羅綢緞，吃山珍海味，每天不用干活，只是唱歌跳舞，不懂人間煩惱……那里是官家和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才能去的地方，聽曲子看美人跳舞，要付很多很多銀子，咱們沒銀子，衣裳破爛，誰讓你進(jìn)去？”

這樣啊，難道說天香樓只是個娛樂場所，姑娘們賣藝不賣身的？

“大牛哥，天香樓不是妓院么？”

“聽說不是，妓院在深巷，湖邊樓院的姑娘都讀過書，又能歌舞，又會吟詩作對，陪公子們喝花酒，論文章，去的多是讀書人——有錢的讀書人，不是陳應(yīng)景那樣的，姑娘們個個才貌雙全……快上車，回家了！”

小喬后退一步：“大牛哥，我要去天香樓看看！有人邀請我們?nèi)ィ豢窗撞豢矗　?

大牛吃驚地看著她：“小喬你、你要聽話！回去晚了阿浩會著急，爹娘知道我們?nèi)チ四堑胤綍鷼獾模】爝^來！”

“大牛哥，你要不怕我弄丟了，就自己回去，如果不放心，就跟我來！”

小喬說完，轉(zhuǎn)身跑得飛快，爬上那輛黃梨木馬車的時候朝發(fā)呆的大牛望了一眼，有的人天性善良，忠厚老實，可以無條件無限度容忍身邊親近的人蠻不講理的挑釁和欺壓，當(dāng)然不要觸及他那深不見底的底線就行。大牛，正是這樣的人，帶著他出門當(dāng)保鏢，永遠(yuǎn)不用擔(dān)心會被他扔下不管。

鉆進(jìn)車廂，梅香正坐在車板的絨毯上數(shù)銅角，抬頭見她進(jìn)來，便朝外邊的車夫喊了聲：

“老黃叔，快些兒回去，姑娘等我呢！”

車夫老黃答應(yīng)著，馬鞭一甩，馬車跑得比牛車快，大牛只有在后邊使勁追趕的份。

小喬自來熟地纏著梅香問七問八，梅香捱不過，交待她等會到了地兒不許隨便亂問話，之后說起了天香樓的來歷：東湖天香樓與湖對面的雅趣館十幾年前就已經(jīng)揚名江南，原是兩位色藝雙絕的樂籍女子所創(chuàng)，這兩位女子來自金陵，自幼師承同一人，情誼深重，親如姐妹，卻因同時愛上一位趕考的才子，相互忌恨排斥，最終因妒成仇，那位才子是花橋人氏，惹了風(fēng)流債回歸故土，兩名女子相隨而來，誰知才子鄉(xiāng)試過關(guān)，回家沒多久其父便命他直接上京師讀書以迎接會試，金榜題名后入仕做官，再也不回故鄉(xiāng)，兩名女子在花橋縣城住了一陣子，喜愛上花橋美麗的湖光山色，便各自傾盡資財，在東湖邊建起了這兩所樓院，收留失去父母親人、孤苦無依的幼女，撫養(yǎng)其長大，并加以教導(dǎo)栽培，有些也是人牙子處買來的姿色不俗的女童，這些女子出師之后，個個才藝雙絕，精通音律，博學(xué)多才，有聰穎過人的姑娘學(xué)識甚至可與舉子秀才們有得一拼，她們多情而柔媚，以才藝取悅慕名而來的文人墨客，不論是最美的頭牌還是姿色平平的姑娘，若非有情，絕不賣身——這是第一任樓主定下的規(guī)矩，賣藝不賣身，至少不能在天香樓內(nèi)，被恩客邀請外出游玩的，則不加管束。

梅香說，東湖畔的天香樓和雅趣館，傳至今日，各自換了好幾個樓主、館主，仍然是互不往來，隔著一片湖，各行其事，分庭抗禮，甚至兩邊的畫舫每每到了湖心，都不會繼續(xù)往對岸靠攏，而是自行返回自己這邊。

紅袖掌管天香樓是近兩年的事，梅香雖然從六歲起就跟在紅袖身邊，但畢竟年紀(jì)比她小，并不知曉紅袖的身世，只偶爾從教習(xí)詞曲的嬤嬤們那里聽到只言片語，知道她不是街上撿來，而是人牙子送進(jìn)來的，進(jìn)天香樓時紅袖已經(jīng)十歲了，因為通曉音律，熟讀史書，會作畫吟詩，且五官精致秀美，得樓主高看，親自教養(yǎng)，至她十三歲時便出師，以容貌艷麗，學(xué)識淵博，寫一手好字，擅畫蘭草的優(yōu)勢，很快成為天香樓頭牌，深得恩客喜愛，滿十六歲上一代樓主隱退，她正式接下了天香樓，能夠獨擋一面，打理得很順手，但是自從湖對面雅趣館新館主上任之后，紅袖感覺遇到了對手，前兩天心情煩躁上火，就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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