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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兒，你這又是何苦呢？你不知道你走后這些年爹一直在念叨著你嗎。”“素兒不孝，讓爹他老人家擔心了。”車廂里楊素摟著還在睡覺的馮毅低著頭不去看對面和自己講話的青年男子。“你當年若是聽爹的嫁到劉家也就不用這么苦了，你不知道現(xiàn)在那個劉文樂可是朝中正二品了。”“過去的事情二哥就不要再提了，現(xiàn)在就當是我對自己年輕時的任性負責吧。若是再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馮冼。”“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呢，見了爹可別再這樣。認個錯天大的事也就過去了。爹老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這個他曾經(jīng)的掌上明珠。”“娘，我餓。”這時候馮毅似乎被兩人的談話吵了起來。“娘給你拿。”看著楊素拿給馮毅的野菜團子，楊恬的眉頭忍不住一皺。“吃舅舅這個吧。這個可比你的菜團子好吃。”馮毅看了看楊恬送到自己面前的饅頭樣白白軟軟的地東西，卻不搭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往嘴里塞母親給自己的野菜團子。“這孩子讓我從小給慣壞了，二哥別介意。”楊素愛憐的摸了摸馮毅的頭滿臉的歉意。“小孩子怕生也很正常，日后熟了就好了。”楊恬訕訕的縮回手故作大度的一笑。

馮毅靠著母親楊素坐在車廂里，手里還拿著臨行前芊芊送給他的小彈弓。馮毅看著手里的彈弓眼前有浮現(xiàn)出芊芊和他告別時的場景。“小毅，這個送給你，可別忘了回來看我哦。”芊芊清脆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我會讓爹給你外公寫信的，記得收到信給我回啊。”“誰說我不認字的，前天我就會寫自己名字了。”“不許笑”“你又欺負我……”“毅兒，舅舅問你話呢”打斷馮毅回憶的是楊素那輕柔的嗔怪。“毅兒，今年幾歲了？”看到馮毅剛才沒反應楊恬索性又問了一句。“六歲了”“識字嗎？”“娘教過我，不過認識不多”“那你給舅舅念念這幾行字。”馮毅不知道話題怎么又轉(zhuǎn)到了自己身上。漫漫旅途枯燥單調(diào)，馮毅索性和自己這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舅舅聊起天來。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車子迎著落日的余輝朝前面的城鎮(zhèn)駛?cè)ァ１娙烁髯园残灰篃o事。

七天后，車子進入鹽城。鹽城位于郯洲與涼州接壤處，是東方進出涼州的門戶。馮毅一行走了七八天終于馬上就要進入涼州境內(nèi)。進鹽城時已近黃昏，眾人疲憊，就早早的找了一處頗有規(guī)模的旅店休息。次日早飯時，馮毅見街上有許多拖家?guī)Э诘娜恕Ｋ麄兇蠖嗝鎺v之色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舅舅也仿佛看見了什么，恰好店里伙計經(jīng)過，楊恬便細細盤問起來。這一問一答間，即便是馮毅也明白了七七八八。涼州刺史自立為王，公然造反，朝廷調(diào)附近駐軍前去鎮(zhèn)壓。現(xiàn)在兩軍膠著，波及全州十余縣。街上的行人多事早上開城門時從前方涌進來的難民。

“大概十天前吧，就有兵馬頻繁調(diào)動，過了不多久就聽說涼州反了。朝廷大軍是五天前到的，已經(jīng)交戰(zhàn)三次。”店內(nèi)伙計摸了摸剛才楊恬給的銀子繼續(xù)說道：“眾位客官，前方最多再有百十里就到交戰(zhàn)區(qū)了，別看現(xiàn)在這里一切平靜如常，其實大家也都在擔心戰(zhàn)火東移。各位若是行程向西的話恐怕就得繞道了。”后面這幾句話是伙計趴在眾人跟前說的。后來聲音越來越小簡直就附在楊恬的耳朵上了。馮毅對這些不感興趣索性放下碗，去客房看他昨晚捉的小蟲去了。

直到中午，舅舅還都沒有要動身的樣子。他還在屋里忙忙碌碌的準備著什么，馮毅無聊纏著楊素鬧了一上午。第二天終于啟程，一路向北。

北行路上還是有許多逃難的人，甚至還夾雜著哭喊之聲。馮毅是被哭聲吵醒的“娘，他們怎么哭了？”“他們想家了”“娘，毅兒也想家了。毅兒想芊芊姐了，還有小宇他們。”“等到你外公那兒，就給他們寫信好不好?”母子倆說著話，倒也減少了些許旅途的寂寞。

涼州刺史蓄謀已久，朝廷駐軍倉促征剿連連失利，多有潰逃，涼州失守。如今叛軍勢大，已經(jīng)北上攻打定州。這是舅舅的人打聽來的消息。

路上的難民越來越多，時不時還有三五成群的傷兵殘將經(jīng)過。越往里走馮毅越是害怕。車隊走的越來越快，馮毅顛的難受就干脆趴在了楊素懷里。

“素兒，前面可能難走一些。你們娘倆注意顛簸。”馬車上簾子一動，楊恬一閃身鉆了進來。“怎么了？二哥”楊素抱著馮毅輕聲詢問。“我們繞開了交戰(zhàn)區(qū)，這么一來可能會在路上多耽擱一些日子。前面的路不怎么好走，別磕著孩子。”

“二哥，不知道爹會不會接受毅兒？”楊素頓了一會兒，輕咬著嘴唇一臉的憂心忡忡。“在怎么說這孩子也是他老人家的親外孫，哪兒有老人不疼自己的孩子的，而且毅兒還這么可愛。”“可，我還是有些擔心，況且還有那些嫂嫂們。”“這你不用擔心，有我和大哥在。再說爹雖然老了，近幾年不大管家里的事可你的消息爹還是一直都很關(guān)注的。”“這么說爹早就知道毅兒他爹封為將軍的消息了？”“嗯，其實爹早就接受了馮冼。只不過他老人家愛面子不愿明說罷了。”

“唉，若是他知道這些就好了。”楊素又忍不住流下淚來。“好了，素兒。事已至此，你也別太傷心了。回家后，二哥再張羅著給你說一門親事。你這么年輕難不成還真的守一輩子寡不成。”“素兒雖然識字不多，卻也知道好女不嫁二夫的道理。若這也是爹的意思，請恕素兒不能跟二哥回京城了。”“你這又是何苦呢？”“自古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爹還能讓我們母子回去素兒就感激不盡了。又怎敢讓這些瑣事勞他老人家再費心。到時候爹能讓人在外面給準備一間房子就足夠了，素兒還能做的一些針線活足夠我們過日子的了。”“你讓我說你什么才好，隨你意吧。”楊恬一甩簾子跳下車去。

“毅兒啊，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啊。”楊素輕輕地摸著懷里睡的正熟馮毅又滴下了淚來。

接下來的路程里一連幾天楊恬都會時不時的來楊素所在的車廂坐一坐。還是重復著楊素還年輕不要苦了自己之類的話。

楊家坐落在京城的最繁華之地，今天這個權(quán)傾朝野家族府邸駛進了一輛風塵仆仆的馬車，車上坐的正是楊素母子。

馮毅跟著母親楊素走進了這個在他眼里無比陌生的府邸。見過了外公等一干親戚，馮毅還沒來得及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就跟著母親楊素住進了楊府在京城郊區(qū)的楊家別院。接下來的日子馮毅感覺和自己在家時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不用再吃那些實在是讓他難以下咽的野菜了。后來那些舅媽們又來了幾次，可是每次她們離開都臉上帶著不快。每當這時候進屋馮毅都會看見楊素一個人在偷偷地哭。

“素兒，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大嫂的建議嗎？這些天都有好幾家托人來府上說親了。七八年過去了，當年你的那些仰慕者對你的熱情可是絲毫未減啊。他們表示你過門后毅兒就是他們的兒子，你還有什么好顧慮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少婦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在向楊素說著她所帶來的種種優(yōu)厚條件。“素兒還是那句話，素兒的事就不勞二嫂費心了。麻煩二嫂回去傳達一聲，若是哥哥嫂嫂們?nèi)蘸笙雭砜纯次覀兡缸樱貎鹤援旈T口相迎。如若只是這些就不必再來了。”“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若不是馮冼走后你不堪忍受那些覬覦你美貌的家伙們的騷擾你能跟你二哥回來？”“這些小事情沒想到也驚動二嫂了，既然知道素兒回來有躲開這些人的意思，二嫂又何必再來白跑一趟。”“你別不知好歹，這也是爹的意思。”“改日我自會去給他老人家請安的，有些事向爹當面說清楚了也好。”“哼”

馮毅從外面回來跑進無屋時差點撞到怒氣沖沖的往外走的二舅媽。“娘，她來作什么？”“來和娘說說話。”“哦”馮毅嘴上雖然答應著卻是一臉的不相信。

“怎么樣？這次她口風有所松動沒有？”見自己的妻子回來楊恬忙迎了上去。“還是那樣，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說她好了。”楊夫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有些無奈的端起丫鬟送來的茶一飲而盡。“劉家又來人問了，若是素兒真的嫁到劉家，有劉家這一大助力戶部侍郎的位子為夫就更有把握了。”楊恬湊了過去。“真的非得要和劉文樂拉關(guān)系？反正素兒的追求者也不止他一個，我看李家也不錯。實在不成你去求求老爺子，他的一句話在朝中可比那些李家王家有分量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爹一直瞧不上我，他眼里只有大哥和三弟四弟他們。”提起自己的父親楊恬一臉的苦相。“那確實是該上上心了，哪天這活被大嫂她們搶了先可就更沒你什么事了。”“唉，誰說不是呢。我也正頭疼著呢。”“說到這兒，我倒是有個主意你聽聽怎么樣。”見自己的丈夫愁眉苦臉的樣子，楊夫人頓了頓開口一笑。“夫人又有什么妙計，快給為夫說來聽聽。”楊恬湊了上去一臉的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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