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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叫三哥吧。”
他說話的功夫,后面跟著進來的裴小八和阿謠也已經踏進了門檻。
此時,就像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裴承翊身上一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阿謠的身上。
這倒不是因為身份,大約是他們兩個都是頂頂好看的人,叫人瞧見就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的那一種。
此時,眾人的目光落到阿謠臉上,瞧見那雙眼梢微勾的杏眼,便覺得格外的惹人垂憐。
眾人這般眼神自然全落入裴承翊眼中,他今日還是頭一回帶著阿謠出門來,平日東宮中沒有旁的男人,他自然不會見到有人為她的容貌傾倒,今日看了眾人這般表現,他才回想起來,阿謠一直是這么美的。
從他頭一回見到她那時起。
裴承翊第一次見到阿謠那時是在廣云樓。
廣云樓是洛陽城中頂頂有名的一家舞坊,常日里都有京中達官顯貴聚于此處。
廣云樓中的舞女都是那里的老板娘林媽媽一手□□出來的,不僅舞跳的好,她們還說文習字,別有雅趣。
裴承翊只去過廣云樓一回。皇家規矩森嚴,太子爺的言行舉止都在師傅的教導之中,逛花樓的事情自然是有辱名聲。是以他唯一去過的那回還是鎮北王世子進京,一定要拉著他胡吃海喝,裴承翊推拒不得,這才去了。
然而,他也是去了才知道,這廣云樓說是舞坊,其實去過幾次的人都知道里面的門道,知道這里明為舞坊,實為青樓。只不過廣云樓沒有明目張膽做皮肉生意,全都是些雅妓。
初見阿謠,是她第一回被林媽媽逼著去侍奉客人的時候。
他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那雙眼睛,先是覺得很熟悉,不過很快這種熟悉的感覺就被另一種感覺取代,因為那雙眼睛太晶亮清澈了,有那么一瞬間,他好像鬼使神差溺在那水澤中了。
裴承翊起初并沒太過在意,可是后來,她拒不接客,被林媽媽拿著藤條打得身上紅痕累累。小姑娘不知道是怎么到的門口,那時她緊緊攥著他的袖口,淚眼婆娑,連聲哀求:“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吧……”
聲音聽起來羸羸弱弱,好像下一瞬就要沒了氣兒似的。
那一刻,從來冷心冷情的太子爺,也不知道是著了什么魔,二話沒說,就替她贖身,領著人回了東宮。
她算半個青樓女子,出身不好。
為著這事,他還被皇后重重責罰了一通。
……
心思漸漸回籠,記憶中嬌俏白皙的小姑娘與身側的人緩緩重合,裴承翊伸出手,很自然地揉揉她軟軟的發絲,說道:
“過來。”
似乎是在委婉的宣告,她是他的。
私有物。
只能是他的。
-
阿謠緊跟著裴承翊,在他的身側落了座。在席這眾人,皆是錦衣貴冠,想來都是皇親貴胄,而這偌大的宴廳里,她就只認識裴承翊一個人,也只能跟著他。
這讓她突然想起了初見那日在廣云樓門口,孤獨無助的她抓住裴承翊袖口的那一刻。
那時她覺得他就是汪洋大海中唯一的一處孤島,而她是飄零的浮萍,飄搖半生,才在他這里得到了求救的機會。
阿謠不知道就在剛剛,裴承翊也和她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段往事。她只知道,原來他們兩個的孽緣,從她第一次看他的那一眼,從她抓住他衣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她面上沒有什么神情,正是怔怔出神,百無聊賴之時,門口卻又傳來了腳步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門口的人還沒邁進門檻,就笑著說:
“各位殿下都在,看來是宜然來得巧了。”
秦宜然?她也來了。
大燕自來民風開化,閨秀們赴酒宴也是常有的事兒,更何況秦宜然母家與皇后甚為親近,從小就常常在宮中,跟這些皇子們熟得很。她來了本不值得驚訝,值得驚訝的是,在場那么多人,秦宜然一露面就精準地將眼神落到阿謠臉上。
她的眼神看似緩和友好,可是這一眼,叫阿謠一下子就覺出一種輕蔑,還有不屑。
阿謠不欲與秦宜然有什么交流,是以,當下便轉過臉,看著面前的小案。為著壓住心中的情緒,她一把端起小案上擺著的杯子,準備喝一口水。
“咳咳……咳咳,咳……”
聽到阿謠的咳聲,裴承翊偏過頭來問:
“怎么了?”
阿謠捂著唇,白皙的小臉因為這一陣干咳紅了起來,她看著手中的杯子,喃喃著:
“妾、妾身……”
身邊的那人瞬間了然,他端了茶碗擱在她面前,頗有些無奈地指了指她剛剛喝的東西:
“越發傻了,這是酒。”
還喝得那么猛。
大約是思及此,從來不會照顧人的太子爺還十分好心地一下下替她拍著背。
讓阿謠恍惚之中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昨夜做的夢中。
她有點兒貪心,貪心的希望這樣的時候再長一些,只要一些就夠了。
很少很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