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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得久了,困意上腦,加之夜里行路很難辨別道路情況,若是遇到深坑泥潭,磕磕碰碰尚不足為慮,性命之憂值得念掛,于是二人尋個僻靜安全的地方,相互倚靠著休息,莫青竹有些困乏,折騰大半夜未休息,摟著他的胳膊,枕在肩膀上進入夢鄉。
婁雀奔波一日,卻因方才之事心神不寧,胡思亂想起來,后悔當初自己反應過于激烈,以至于斷送兩條無辜生命,一夜之災,奪取了他的所有,生活雖然不甚完美,卻也是一個和睦的家庭,縱然有很多雞毛蒜皮瑣事,終究比孤苦伶仃來得安慰。人一旦沒了希望,喪失責任,便成了一個沒有未來,亦無存在感的廢人,活著于世無害,死了何人挽留?而他離此類人不遠矣!
只因不能確切知曉母親及未婚妻的消息,婁雀在堅強的活下去,若她們在世,相聚之后永不分離;若遇不幸,定要好生安葬。婁雀就這樣一直捱到天亮,看得見眼前的頹廢風景,不由得苦笑,待她還沒有醒來,用包裹枕頭讓莫青竹躺下身,將單薄的衣服蓋在她身上,自己拎起那個帽子在周邊尋找水源。
天將破曉,卻無陽光,白茫茫的大霧籠罩著這個世界,不知是要掩蓋什么,過錯?抑或是遮丑?唯恐這骯臟的都城影響天地繁榮昌盛的景象,除了藏匿,從不做任何有助于改善現狀之舉。
古人將年分四個季度,春夏秋冬。春,眾所周知,萬物復蘇的季節,遭受冰凍之寒后的民不聊生,經陽光普照大地,漸漸復蘇,由以往的衣不遮體,食不果腹,初見祥和;夏,烈日炎炎,花紅柳綠,處處皆是風景,花香飄萬里,氣新潤四方;秋,收獲的季節,碩果累累,處處汲取異類子孫,屯倉貯窖,一味地滿足自己的貪欲,層層斂財,種下各類禍根,繁榮昌盛的浮華之下,盡是些蛀蟲屎蛆,諸多弊端無人提出,即使有人提出,亦是能蓋則掩,可消必化,實在無法壓制之事,列為個例,特別處理即可,悲秋之悲名,由來已久,有據可查,并非古人故意為之,秋收同樂藏哀愁,試問享甘思幾憂?常道竇娥生亂世,封建太平泯冤仇;冬,瑞雪覆蓋大地,眾生皆同色,不許任何異色生存,五彩斑斕的世界變得如此蒼白,安靜,人們足不出戶,只有窩在家中才可聊聊心聲,雪欲大,世界越安靜,聽不到嘈雜的聲音,偶爾的鳥叫,也只有鳥叫能存在,多被人當做小曲聽聽也就罷了,小曲太多,恐怕唱小曲的鳥兒會因透露自己的位置而被獵戶殺害,追求單調很難長久,人是復雜的動物,而非機器人,思想活動,行為動機,人生追究等等大相徑庭,唯有在食不果腹之時,眾生的欲望是相同的——食物,溫飽之后的人就好比長硬翅膀的鳥兒一樣,總想著自由飛翔,欲使鳥兒永遠乖乖,豈不和冬季雪花一樣?除非走極端——南北極,否則,春天總要來的。
冬天之后的輝都,殘垣斷壁,平原遁去,山川襲來,大雨之后,山川土地依舊棱角分明,闡釋著人生百態,暗示著五彩繽紛的社會。
婁雀搜尋了好幾個低洼之處,那里早就干涸,忽然看到一只老鼠,肥嘟嘟的,卻怕地很快,心想,終于有肉可吃了,包裹里存量不多,能省則省,以后可沒機會吃這么鮮美的食物。他加快步伐,可受傷的腳發出劇烈的疼痛使他減慢了速度,只能遠遠的跟著,以免打草驚聲,伺機捉住它,一路跟著,大約十分鐘左右,那只老鼠徑直朝一個洞口爬去。它想爬進去婁雀肯定是不讓的,讓它爬進去,里面黑洞洞地,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老鼠是混黑的,進入山洞之后就是它的世界,婁雀再想抓住它可謂是難上加難,強忍著疼痛,奮力直追,可依舊讓它跑進了洞里,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它跑進去,而自己無能為力,誰讓它上頭有關系呢!
可他有些不死心,好不容易趕上狗屎運,遇到這么一大塊肥肉,豈有放棄的道理,婁雀慢慢朝洞口爬去,依稀聽到有老鼠嘰嘰嘰地叫聲,細細聽來,至少有兩只,心下竊喜,偶遇老鼠窩,可解決幾天的口糧,得知有很多老鼠,他更加謹慎,躡手躡腳,生怕弄出聲響誤把它們嚇跑,躲在洞口旁邊微微探出頭來觀望,驚奇地發現里面是個巨大的深坑,積存了大量的雨水,水邊周圍黑壓壓地足有數百只老鼠,個個肥頭大耳,吃的膘肥體壯,真是應了《詩經》里的碩鼠,現在的他們愈加猖狂,為所欲為,不受任何人的管制。
他小時候見過斑鳩坑沿飲水,這老鼠飲水還真是頭一次碰到,面對這么多老鼠,全部抓到是不可能的,于是想起自己小時候冬天捉兔子的老法子。冬天下大雪的時候,野兔一般躲藏在玉米秸稈堆里,俗話說狡兔三窟,可這一窟還有兩個出口,將準備好的網堵在其中一個出口上,用一根長的木棍去捅另一個出口,這樣受到驚嚇的野兔只能從撒了網的洞口倉皇出逃,這樣抓野兔十之九,還有十之一二是壓根就沒有野兔。可現在最犯愁的是沒有網,婁雀仔細觀察了一下洞口的環境,洞口一邊出口處,地勢偏低,形成一條小小的溝,顯然它們是通過那條溝進去的,他靈機一動,妙計頓由心生,從周邊找來石塊圍著那條溝建了一堵圍墻,然后他又回到洞口的另一邊,撿起一塊石頭猛地朝水池中央丟去,而后快速趴在圍墻后面。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鼠落荒而逃,四散離去。婁雀所料果然不差,數十只老鼠沿著那條溝跑去,部分老鼠進入他所設好的圈套之后,頑強不屈的向上爬,不是的傳出埋怨的叫聲:嗚嗚嗚,怎么跟來時的路不一樣了?我怕不上去!
婁雀此時無心理會那些慘叫聲,雙手推到圍墻,整個身子壓在上面。一些躲在后面的老鼠險些躲過一劫,亂作一團,沿著他的身體向外爬,婁雀趁機又抓住了兩只活的,起身扒開石塊,里面愣是被壓死五六只老鼠,還有個還在顫抖,有點已經被壓出五臟六腑了。看著自己頗豐的收獲,很是欣慰,已經有十多年沒有吃過野味,看著這些佳肴,不免想起已故的父親,他沒有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惋惜,因為他父親走的時候,他還出于啃老的年紀。
他呆呆地望著這些死去的老鼠,突然跪在它們面前,這是婁雀家族的傳統,小時候,家境貧寒,到處饑荒,而婁家尤甚于鄰里,他父親每次打野味回來,總是將打來的野兔整齊地擺放在桌上,行三叩首之禮,而對于野雞,斑鳩之類的從未如此,婁雀剛開始不明白為什么要對這些動物叩頭,見父親這樣做,他也就跟著磕頭。等他再年長一些,家里生活條件越來越好,家里也喂養了很多家禽,但從不用養兔子,也不許家人吃兔肉。鄰家孩安子也知道婁家不吃兔肉,就像**不吃豬肉一樣,可有一次卻誘使婁雀吃了兔子肉,被父親知道之后,荊條連抽三下,罰跪三個時辰,那年他七歲。
“不可食兔,你可知道?”婁父端坐于堂屋,表情嚴肅,語氣憤恨,頗具威嚴。
“知……”婁雀從未見過父親如此震怒,膽顫心驚地跪在父親面前,低著頭,不敢看父親一眼,話不成聲,氣斷難連。
“知?你還知道?”婁父怒拍案而起,怒火中燒,雙手靠背,“明知故犯,當何罰?”
“赤膊三荊條,裸跪三炷香!”婁雀此時被嚇得三魂少七魄,斗膽丟十升。
看似輕巧的處罰,背上的鞭笞之痕存留至今,婁雀因此臥床十數天,這也是父親對他最為嚴厲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