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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數竿修竹隨風搖曳,和煦的春風吹皺了一池碧綠的泉水。
泉水邊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里,飄蕩著淡淡幽香、略帶清苦的味道。
躺在木榻上的青年幽幽醒轉過來。一張古色古香的榻沿,那塌身暗紅色的漆底映襯著如飄逸的云朵一樣的青色花紋。無異。
隨手一摸,入手就是一卷竹簡。外頭刻著幾個修長的晉文-六韜。“軍爭之難者,以迂為直,以患為利。故迂其途,而誘之以利,后人發,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計者也。”青年弄了弄雜亂的頭發。將那一卷讀完了的竹簡隨意一擲。
“公子,您醒了?”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傳來。青年循聲望去,只見一身水清衣裙的小婢立在門邊,緊身的衣裙襯托得身材凸凹有致,兩道彎彎的柳葉眉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里滿是關切和欣喜。
“醒了。”青年用他特有的低沉的聲音說。“給我更衣。”青色的大袍罩在了青年的身上。溫熱適中的水流過了青年的面頰,小婢又打理起了青年的頭發,不出一會兒便將亂蓬蓬的頭發編在一起。最后將武冠豎在了頭發上。
“公子,今日公君召見您”幫青年打理完身上,婢女開口說道。
“棄疾?”青年輕聲嘟囔了一句。那婢女卻露出惶恐的神情。“公子怎可直呼公君上大名。”
“名字不就是拿來叫的嗎。”青年毫不在意。將榻邊上的寶劍牢牢地記載了腰間。抬腿便走出了這間屋子。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土地那獨有的清香慢慢四處散發出來。青年不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無恤。”被一眾婢女擁至的老年貴婦。笑盈盈的看著青年。
“母親。”趙無恤略微低了低頭。算是行完了禮。“你的想法,妾身不懂。但是你父親的意愿。你要尊重。”貞順略帶怒意。“你父趙鞅,一輩子從政,他的經驗比你老道。你不如他。你也只能做做口舌之快。兵法也不如你父親,沒有實戰經歷的你,是沒辦法真正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兵法。”
“無恤不得其名。非上卿之名,為吾知名。某家兵道,與其常人截然不同。父親的路,不是我的路。”趙無恤向貞順行了個告退禮,拂袖而去了。貞順雖然氣得不行,但是毫無辦法。趙無恤說的沒錯。趙鞅的路,卻是不是趙無恤要走的。
跨出君府。那種沉悶的府邸,根本不是趙無恤想要的,他想念自己的父親。趙鞅。那種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肆無忌憚的談論兵法,你守我攻。互相攻伐。但是那種日子已經遠去了。父親遠在國都新絳,不由的輕輕一嘆,輕到只有自己才能聽得到。風,輕輕地吹散了那一聲嘆息。
握著寶劍。好似散步一般走過了樹林。鳥兒歡快愉悅的躍上枝頭上奇怪的盯著緩緩從樹下經過的青年。“趙卿。”背后的一個聲音叫住了趙無恤。趙無恤轉過身。細細的打量了一下來人,美鬤公。修剪的整齊的胡子被風微微吹起。干練的中年人。這是趙無恤對他的第一印象。
“公子,國君邀您覲見。”中年人微微鞠躬。以示尊敬。“好,吾已知曉。我就會到虒祁宮覲見的。”中年人微微拱手,退了下去,不一會便消失在了森林中。“君上。”輕聲突出這兩個字,趙無恤搖了搖頭。轉身走向了趙卿府。
虒祁宮?,這個晉國的中心,這個由晉平公二十四年所建立起的無比奢華的宮殿。已經在這里聳立了十九載了,坐在車上的趙無恤,看著新絳城衛隊,這些晉國的精銳部隊,最精銳的他們在趙無恤眼中卻是那么的不堪。他們雖然衣甲鮮明。手持利刃,好似英武不凡。但是他們卻缺少點什么?到底是什么。趙括苦苦的思考,噢,是氣勢,像自己父親趙鞅一樣的氣勢。那種蔑視一切。不講生死放入眼中的氣勢。他們根本沒有。“一群裝飾品。”
車緩緩行駛到了中市。新絳最繁華的地方。車遇見人群。慢慢停了下來。“上卿,前面人太多了。”馬夫赫對著趙無恤拱了拱手。
“無妨。”趙無恤擺了擺手。“我徒步前往。你們先往即可。”
“這……于禮不符啊。”赫有點惶恐。“公子您是要覲見君上的,怎可徒步前往呢?”見赫還要多言,趙無恤揮手制止了赫。翻身下了馬車,赫搶先一步翻身,半跪在地上。趙無恤一腳踏上了赫的后背,下了馬車。
隨著人群,趙無恤漫步在中市中,琳瑯滿目的商品,精美的器具。豪放的武士三三兩兩從身邊走過。酒肆的酒香味也保不住傳了出來,路過的人無不深吸一口。方能滿足。美麗的姑娘也在街上走動。不是指著某處突然笑上一笑,那些被姑娘們笑話的人無不尷尬。
自齊相管仲開辦妓院以來,已經200多年了。而中市最大的妓院,就在街道的另一側。而剛才那群美麗的姑娘,就是從那兒出來的。
走了兩刻鐘,趙無恤終于來到了虒祁宮。這個晉國的王宮。多么富麗堂皇啊。漢白玉石鋪成的道路。順著道路建起的兩尊玄鳥。和錦衣亮凱的禁衛君,無不體現者王城的威嚴。走過玄鳥殿。才算正式步入叢臺。而玄鳥殿后,卻是一尊巨大地玄鳥。玄鳥翅膀微張,頭微動,眼睛緊緊地盯著從玄鳥殿下來的人。好似要一飛天際。又好似飛撲過來,將你吞咽下肚中。這尊玄鳥背后,才是虒祁宮。
黑色的玄鳥旗,立在虒祁宮四周。威嚴的禁衛軍,舉著長長的虎頭鉞。在階梯四周守衛著。趙無恤看到這些士兵,滿意的點了點頭。
“來者何人?入宮且要解劍。”右(官名)少惠上前止住還在前行的趙無恤。“上卿請解劍。”少惠伸出雙手鞠躬道。嘩啦。劍被趙無恤從腰間解了下來。鄭重的放到少惠的手上。隨后便向大殿走去。左右侍衛見趙無恤解劍,便將虒祁宮的大門緩緩打開。
還未進入,宮內傳來的爭吵聲便讓趙無恤略微皺了皺眉毛。
“北方鬼方族,屢犯我邊境。雖沒有蠻楚那般厲害,但也不可小視!”一個聲音從殿中心傳來。馬上就有人駁斥這個觀點。
“荀大夫,須知伐惡荒也。”
“非也,士大夫不知鬼方惡器也,昔天子伐犬戎,不除惡,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