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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周元笙留意觀察,見所遇宮人都似不認得這麗人一般,并無一人向她行禮問安,心中更是納罕。進了儀鳳閣,只見閣中陳設雖簡素,倒也收拾的窗明幾凈。一個十七八歲的宮女聽到腳步聲,慌忙奔了出來,見那麗人身上襦裙盡濕,一疊聲埋怨道,“娘娘這是去哪兒了,讓我好找,非在這么個鬼天氣出門,要是受了寒,回頭奴婢怎么跟王爺交代,娘娘素來知道王爺的性子,何苦又替我們造孽,好歹擔待些就完了。”
周元笙冷眼瞧著,那宮女臉上全無一絲擔憂之色,身上的衣裙也是干干凈凈,不像是出門尋過人的,當下冷笑道,“姐姐這話新鮮,后宮原本沒多大地方,有心去找還能找不見?既無心,還不快將娘娘身上的濕衣裳換了,也不知姐姐是真怕娘娘生病,還是盼著娘娘生病。”
那宮女被她搶白幾句,當場柳眉倒豎,白眼翻飛,一只手叉著細腰,喝問道,“你又是哪兒冒出來的,憑白管起我們儀鳳閣的事來,你哪只眼睛瞧見我沒找娘娘,又哪只眼睛瞧見我沒伺候好娘娘,多管閑事!哼,有本事你去尚宮局告我,只怕我還要反告你一個誣陷呢。”
周元笙從沒見過這么刁鉆的婢女,一時也有些語塞,待要和她相爭又覺得好沒意思,卻聽那位不知什么封號的娘娘在此際息事寧人道,“罷了,她原是好心,今日還是她送我回來的。我自去換衣裳,清芬歇著罷,這里不用人伺候。”
那喚作清芬的宮女撇了撇嘴,又將周元笙上上下下用白眼翻了幾道,才微微欠身,拂袖而去。
周元笙看著清芬離去的背影,鄙夷道,“娘娘真是好性,縱得奴才這樣輕狂,這種人還不打發了出去,留在身邊也是禍害。”她自以為這話已說得極重,卻不料那麗人聽完,只淡淡一笑,“我這儀鳳閣是出了名的沒規矩,原是我這個做主子的沒體面,便也不能怪下人不尊重。姑娘別氣了,隨我換了濕衣裳是正經。”
周元笙見她一副安之若素的樣子,不由怒其不爭,可到底是萍水相逢,自己也無權管旁人閑事,只得跟著她進了內殿,趁她翻找衣裳之際,蹲身行禮道,“適才無禮之處,望娘娘恕罪。只是至今不知娘娘尊位,亦不知該怎生稱呼,還請娘娘告知。”
那麗人正凝目望著手中鵝黃棉紬裙,聽她問話,回眸一笑,眼波極盡溫柔婉轉,緩緩道,“我是如嬪。”
周元笙愣了片刻,驀地想起李錫玥曾講起關于如嬪的往事,那時她輕蔑的描述言猶在耳,原來眼前這個溫婉無害的女子便是當日她口中的——滿腹心機陰險下作之人。
周元笙實難將這兩幅形象安置在一個人身上,她怔忡的神情更是在此時出賣了她,如嬪見她無語,了然一笑道,“我名聲不好,出了這個門,不必對人說起今日遇到過我,沒得給你添麻煩。”
這話倒適時激起了周元笙心中不平之意,索性昂然道,“我才不怕,旁人愛怎么說由她們說去,我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如嬪娘娘是我見過最和善、最溫良的人。從今往后,我再不信別人一面之詞了。”
如嬪不想她這般爽利敢言,不禁拉著她的手,引著她坐在床邊,嘆了幾嘆,方開口道,“好孩子,多謝你這般評價我。只是你還年輕,尚且不懂小人難防、人言可畏,還是少和麻煩之人扯上關系的好。”
周元笙不以為然,只燦然笑道,“娘娘自己也不老,干嘛說這么暮氣沉沉的話,我都說我不怕了。”
如嬪凝眉望了她半晌,低頭一笑,道,“我的兒子都有你這般大了,怎么能不老呢?”
周元笙一怔,這才想起她就是寧王的生母。甫一想到寧王兩個字,那面沉如水,陰郁孤絕的模樣立時又浮現眼前。若是如嬪不提,當真絕難想象這二人原是母子。
她呆坐片刻,思緒翻飛中忽然想起自己尚要去取那香囊,耽擱了這么久勢必會被人問起,李錫玥和她身后的太子等人顯見十分厭惡寧王,此時和他扯上關系確是不大明智。她思慮一番,亦只得懷著微微的歉意,起身向如嬪告辭。
如嬪也不加挽留,含笑點了點頭,只是面上帶了些欲言又止的神氣,隔了須臾,終是問道,“姑娘可否告訴我,你的名諱,或是在哪處宮中做事。我便也沒有旁的意思,不過一問,若覺得不便,姑娘不必理會就好。”
周元笙心中不忍相欺,卻又不想他日麻煩上身,畢竟這深宮之中,自己說不準是過客,還是留下之人,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信口拿旁人的身份胡謅了幾句,“我是固安公主身邊灑掃院落的,叫檀云,娘娘不必記著,得空我再來看娘娘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