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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多慮了。”周元笙一字一頓道,“臣女無所求。”話音既落,那錦盒已呈于她手邊,只聽李錫琮笑道,“孤王隨口一問,總是怕辜負了小姐一番美意,得罪之處,請小姐見諒。”
他說得極為彬彬有禮,周元笙覺得自己若稍不留心,便會被他含笑的明媚嗓音哄騙了去,直以為他真如話中所說那般誠摯無欺。她心內一陣惡寒,迅速接過錦盒,行禮道,“臣女告退。”
李錫琮點了點頭,臉上仍掛了淡淡笑意,待她行出幾步,方懶懶道,“小姐請放心,孤王自不會將今日聽到的話傳揚出去。我雖非君子,卻也曉得知恩圖報,一諾千金。”
周元笙不想多做理會,輕輕頷首,頭也不回地快步離了此地。及至遠遠望見筵席中人,才將那錦盒交到彩鴛手中。彩鴛憋了一路,終是忍不住問道,“姑娘認識那位王爺?他究竟是誰啊?好生無禮的一個人,姑娘明明幫了他的忙,他倒像是一幅姑娘有求于他的樣子,太沒道理了。”
“那是當今的六王爺,寧王李錫琮。”周元笙沒好氣地道,“真是冤家路窄,陰魂不散,往后再碰見他,我定要繞道走,再不跟他說一句話。”
彩鴛眨了眨眼,道,“姑娘經常碰見他么?”周元笙一滯,道,“倒也沒有,這樣的人,遇見一次就夠受了。”彩鴛不解,輕聲問道,“那姑娘還幫他?他說的那位娘娘是他生母罷,連闔宮盛宴都沒能參加,必定是極不受皇上待見之人。那寧王生得還挺俊朗標致的,可惜身上似有股子野氣,不像好人。”
周元笙被她的話逗的一笑,回手點了她眉心,道,“什么都能扯到相貌上頭去,我瞧你真是女大不中留,動了春心了。”
兩人相顧一樂,便也忘了適才的不快,整了整衣衫,才向席上行去。周元笙剛一落座,四下一顧,登時驚得瞪圓了雙目,只見對面太子席位之下,赫然坐著李錫琮,正和鄰座的宗親暢言把盞,神態怡然自得,云淡風輕。她盯著他看了許久,也并未見他稍作留意回視,像是根本沒有注目過她。
不知為何心中涌上淡淡澀意,周元笙垂下眼簾,不再張望。此時薛淇和許太君似乎聊到些陳年舊事,正在相對感慨唏噓。那筵席已過半,臺上帝后仍是應酬著各色宗親前來祝酒。皇帝不勝酒力,便命太子為其代飲,倒把個面如冠玉的俊美郎君灌得雙頰酡紅,倒也更添風流韻致,引得臺下一顆顆少女心砰然亂跳,暗涌起陣陣撩人情愫。
皇后到底心疼太子,一徑催促宮人取醒酒湯來,一面對皇帝笑道,“五哥兒酒量淺,皇上也別一味要他擋了,回來醉得難受,端本宮里又沒個可心的人照料。”
皇帝哈哈一笑,道,“皇后既開口,朕便饒過他罷。”皇后笑著擺首道,“妾多謝皇上了。只是兒大不由娘,光是我一個人疼他有什么用。”皇帝笑得一笑,撫了皇后的手,道,“朕理會得,梓童寬心。”說著側身問一旁的內臣,“什么時辰了?”內臣回道,“已交亥時了。”
皇帝望向皇后,笑問道,“都這么晚了,咱們也該散了罷。你看這席上之人已是心不在焉,一個個都等著回家,自在賞玩月色呢。朕今日不知能否討個便宜,和皇后一道去柔儀殿共賞佳景?”
皇后垂眸淺笑,道,“妾求之不得。”皇帝頷首,隨即命內臣傳旨,今日筵席至此暫休,來日再與諸位共享盛宴。眾人早已坐得困乏,該說的話亦早就說盡,如此便靜待帝后離去,起身魚貫而出。
宮宴落幕,宮門處馬嘶人沸,眾人紛紛道別登車。宮墻內卻恢復了一脈靜謐,帝后二人共乘轎輦返回柔儀殿。
一路無話,唯有清明月色流轉鋪陳,星子銀漢皓然可愛,映照著一片寂靜天地。皇帝微微側首,不必凝望,亦可看得見皇后端然自矜的面容。忽然心底生出一陣厭惡的好笑,他知道今夜皇后有話對自己說,也知道她眼下正在猜度他的心思。一切都已預料得到,便索然無味,悻悻無趣起來。
舉目望去,星漢一如往昔,原來這世間并沒有什么新鮮之事,新鮮之情,所謂佳景,也不過端看你彼時彼刻是何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