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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謙渾不在意,知道他不過嘴上掂個過,才要再問,卻聽見外頭內臣恭敬道,“給王妃請安。王爺正在房內和梁總管說話,王妃請。”
說話間,周元笙已推門入內,手里正抱著一支聳肩瓶,內中插著幾枝盛放的紅梅。梁謙見狀,更是抿嘴偷笑,這小夫妻二人倒還想到了一處。
周元笙不知李錫琮的心思,見梁謙亦在,不過微微笑道,“我見園子里的梅花開得正好,順手折了幾枝給你這屋子做些點綴。這個地方,這個季節,也只剩下這點顏色,難得是襯著今日一場好雪。”
李錫琮點了點頭,示意梁謙接過,卻也不再提方才的話。梁謙安置好那梅瓶,忙識趣地告退出去。
這邊廂周元笙才松了些矜持,自遷至北平府,李錫琮有些日子不曾展現他陰晴無常的脾氣,二人的關系確比從前緩和了許多。她猶是懷了一份安定且堅定的念頭,無論過往如何,眼前這座府邸,身處的這座城池,是他們未來所有的天地,是真正屬于他們自己的一片天地,她會努力嘗試,和他建立一種彼此理解的相處方式。
她眼中帶著某種期許的光亮,走到他身旁和他一起并肩看著窗外落雪。李錫琮不曾轉首,卻篤定問道,“你沒見過這么大的雪,一定覺得新鮮罷?”
周元笙看了他一眼,不服氣道,“誰說我沒見過的,會昌八年冬,蘇州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據她們說,那雪足足下了一夜,清早起來,已沒過了足踝。我起得晚,雪已被她們掃得差不多了,并沒瞧見,只是屋頂上的也足足有半尺厚。那一回我才知道了什么叫萬樹松蘿萬朵銀。”
隔了一會,又沉吟道,“只是那雪落得稀奇,過后蘇州城里傳過一陣子,說是天象有異,恐生變故云云。結果卻也沒發生什么。說起來,那一年京里頭可有下那么大雪?”
李錫琮頷首道,“好像確有,不過宮里本就是非多,閑話也多,關乎天象的傳聞想來已淹沒在諸多閑言碎語里。我倒是不曾聽聞。”
周元笙側頭想了想,忽道,“會昌八年,那時節你是不是才從景陽宮搬至儀fèng閣?”
李錫琮驀然轉向她,笑道,“是,你記性倒好。”復又笑道,“恐怕天象有異,說的便是某個命帶煞氣的人被放出了冷宮。”
周元笙皺眉橫了他,輕斥道,“你帶了什么煞,怎么至今還沒煞到我?滿嘴里再沒個忌諱。”
李錫琮愈發笑著打趣,“你命格那般顯赫,我可輕易沖煞不到。”話音才落,已被周元笙再度瞪視,只見她滿臉嬌嗔,雙頰因適才折梅時在風中佇立許久,泛起淡淡緋色,星眸脈脈流光,極是俏麗可愛。
他看得心內一陣澎湃,下意識偏過頭去,臉上的笑容卻來不及收回。周元笙凝視片刻,心念一動,慨嘆道,“如斯好景致,該當尋些有趣的事來做,方不辜負。早前聽人提過,你會使槍,不如使給我瞧瞧,如何?”
李錫琮半點不曾猶豫,點頭道,“好。”當即命人取了一桿長槍,來至院中。周元笙怕被雪迷了眼睛,只立在檐下,見李錫琮掂了掂手中纓槍,待要走下臺階,忽然又轉過身來,將她身后風帽罩好,系緊了帶子。隨后卻將自己身上氅衣脫去,扔給了一旁侍立的內臣。
周元笙正自感念他這一瞬的體貼愛憐,卻在下一瞬看清了他飛揚明朗的氣度。他身上不過是尋常直裰,這樣儒士打扮卻不損其剛勁英武。漫天的大雪之中,他將那桿槍舞得獵獵生風,周遭雪花只做盤旋飛舞,再不得近身半點。她看得出來,他的眉目是舒展的,他是真的快活。
周元笙倚在廊下柱子旁,含笑觀望。她的目光只落在李錫琮的身上,便不曾看見不遠處手捧衣物,呆呆站著的玉眉,更不會留意到,她的臉色白的出奇,像是墜在地上的新雪,脆弱無力,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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