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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綿綿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頸項,令她覺得一陣發癢,像是用輕柔嬌軟的鵝毛筆撩撥著她的心房,臉上越來越燒得慌,她慌忙轉過頭去,正想著如何混過今晨這猝不及防的閨中閑趣,卻聽得外頭內臣進來的聲音,隨即躬身問道,“稟王爺,外頭車馬已備齊,可隨時出發。”
周元笙這才想起今日是李錫琮照例巡營之日,心中驀地松了一口氣,便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端嚴姿態。李錫琮雖被掃了興致,卻也不曾發作,不過須臾功夫,便打起精神道,“知道了。”站起身來,雙唇微微動了動,到底未曾說出什么,便淡淡一笑,隨那內臣一道出了上房。
仲春的清晨,空氣里尚帶著未凝結的露水寒涼,混雜著不知從多遠處飄拂而來的輕柔花香,不經意地掠上行人的衣袂發端。
李錫琮緩緩催動坐下駿馬,穿過愈見稠密的人群,身后則是遠遠跟隨的親衛侍從。方才一場言笑嫣然仿佛還留在唇齒之間,也不知是為那調笑的緣故,還是為風中彌散花香的緣故,他難得覺得自己的喉頭舌尖也帶了一陣清甜的味道,連看向周遭人群的目光亦多了幾分顧惜的柔軟。
然而這柔軟持續的時間未能持久,方行了一半的路程,街面上才清凈些,忽然前方轉出一人一騎,直直沖著他而來。不必刻意凝望尋思,那迎面前來的人自有著令人為之一振的曼妙姿容,但見其身著寶藍色曳撒,頭戴網巾,足蹬短靴。雖作男裝打扮,卻不掩芙蓉玉面,俏麗非凡。
來人正是任云從胞妹——任府大小姐。李錫琮只覺兩道精光向自己身上一輪,卻是那任小姐毫無顧忌地打量,心下登時對這般赤/裸/裸的目光十分不悅,面上疏無情緒繼續向前,直到少女自馬上向他拱手示意,方才略略停馬,頷首回禮。
那任小姐見他不欲停留,忙伸手攔道,“王爺留步。”展顏一笑,頓時有如萬千春花齊放,只聽她朗聲道,“臣女今日前來,是有事要請教王爺,不知王爺可否不吝賜教?”
李錫琮微微蹙眉,道,“小姐所為何事,便請直言。”任小姐回手拍了拍馬鞍上系著的長劍,一笑道,“素聞王爺武藝卓絕,臣女仰慕已久,便想向王爺討教幾招。”
李錫琮但覺可笑,冷著面孔道,“孤王還有要事,恕不奉陪。”待要前行,那任小姐又驀地揚起馬鞭阻道,“王爺就這么不肯給我面子?”
她聲音已帶了幾許不滿,幾分倨傲,復又揚眉道,“臣女聞得王爺擅使槍法,早前于西寧一役中,曾憑手中長/槍挑去敵軍首領頭盔,令我軍士氣倍增,最終大獲全勝。臣女當日聽人轉述,已覺心潮澎湃,氣血翻騰。臣女雖不才,亦曾于幼年得名師相授,習得一些武藝心法,平素便以這長劍為兵器。王爺不必顧念我是女子,更加不必瞧不起我這柄寶劍,且與我過上兩招,咱們速戰速決,原也耽誤不了王爺的大事。”
李錫琮眉頭愈發蹙緊,睨著那少女,便覺得一陣煩悶,這世間尚有這般纏人的女子,又不禁想到她方才言語,心中倏然似有潛流暗涌。被人當面奉承夸獎,原是世人皆歡喜之事,饒是李錫琮心思深沉,終究也不過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難免有些飄飄然。不過他暗自歡喜的時候也只是一瞬,轉眼便又心沉如水,反倒是一抹清淺的惆悵代替涌上——可惜這番話只是出自眼前人之口,卻不是出自那心中企盼人之口。
李錫琮面無表情,淡漠道,“小姐若想比試,可同孤王一道前往營中,孤王挑幾個劍法還算過得去的兵將,與小姐過過手便是。”
他這么說,就是執意不肯相陪,且更有瞧她不起之意。任小姐暗恨漸生,越發覺得今日必要達到目的才肯罷休。當即想都不想,兔起鵲落的抽出身后長劍,一面嬌嗤道,“那便得罪了。”話音尚未落,劍光一閃,已向李錫琮劈面刺來。
李錫琮滿心厭煩,卻是眉頭都不再皺一下,身子微微后仰,輕巧的避過劍鋒,那態勢有如閑庭信步,從容不迫。還未等對方轉過手來再刺,他已趁勢挽起韁繩,一夾馬腹,那馬兒便迅速后退數步,其后自一旁奔出,越過了任小姐的坐騎。
任小姐一刺不中,被他輕描淡寫地走脫,又羞又怒,全然不想后果,已是橫劍斜刺里劈出,正要看李錫琮如何化解,忽聽得身后一聲馬嘶長鳴,隨即一連串馬蹄奔騰之音自后方襲來,其間還伴著人群驚恐號角,四散逃竄的紛亂跑動聲響,而那逸馬之聲轉瞬已至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