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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錫琮閑靠在圈椅中,含笑打量她,半晌道,“你怕什么,有我在,還不能護你周全么?”
周元笙不去理他這話,起身走到香爐前,燃起一小塊香炭,置于鎏金狻猊腹中,細細的填好了香灰,才在上面擱了云母片,又放了一小塊蜜香香篆。一時間房內爐煙碧裊,云霏數千。
香霧繚繞間,她緩緩回首,一笑道,“郎心似鐵,你今日可以這樣和我說話,難保來日不會這樣跟她說話。”頓了頓,才止了笑,輕緩道,“我說過,你早晚要去的,不過是我推你去,和你自己去的分別。”
李錫琮點了點頭,微微笑道,“你才贏了一局,就不想再下一程?”
周元笙搖首道,“我不耐煩爭這些閑氣。”望了他,忽然婉轉笑道,“更不想遂了你的意,看著我們為你斗得天翻地覆。”
這話說得李錫琮也笑了起來,周元笙思忖片刻,開口問道,“你這般行事,是真心不喜歡她,還是不滿意這婚姻里盡是算計?可若說算計,你我二人之間又何嘗不是?你總不至說一句,當日你原是看上我這個人罷?”
李錫琮看了看她,似笑非笑,答非所問道,“你們個個是女中豪杰,事事要爭一個主動,該是我害怕你們才對。”一面說,一面從書案下頭一處暗格里取了幾封書信,接著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此事不必再議。”
周元笙自覺話已至此,也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見他看著一封信箋,朝自己招了招手,便上前接過。匆匆一掃,正是供職詹事府的胞弟周仲莘手書,不由疑道,“三哥兒當真跟你投了誠?”
李錫琮道,“此時還不好定論。不過他有遠著東宮的道理罷了。”周元笙沉吟道,“莫非,是為太子無意再扶持外戚?且他心里恨那段氏,想必為此更不愿意親近太子。”
李錫琮望著她,眼中含笑,道,“你這人就是聰明,一點就透。”周元笙凝眉道,“他信里說,太子屢次諫言皇上,停止服食丹藥,卻被申飭。目下心灰意冷,平日只在端本宮里,除非筵講則閉門不出。想起前番你說起薛崢被貶,看來太子近日是該韜光養晦。”因又將早前薛崢親口承認,效力東宮一事簡明述說。
李錫琮并非不知此事,忽然聽她親口言明,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一喜,卻只淡笑道,“你倒不顧及這位薛二郎,日后是敵非友,想必也能坦然應對。”
周元笙細辨這話的語氣,似含一抹譏誚,不由白了他一記,也不答話。半日聽他閑閑笑道,“才說郎心似鐵,你們女人變起心來才叫人害怕。”
她微微一怔,也暗忖著自己何時起開始全然站在了他這一頭,毫不猶豫地將昔日情分斬釘截鐵地斷了去。心里雖這樣想,手上仍不服氣的推著他,嗤道,“你若待我不好,我再變心也是來得及的。”說罷,略微正色道,“這些事,你從不瞞我,如今越發肯當著我的面告知,我心里頭自然是信你的。那么可否請你坦言答我一句。”
她壓低了聲音,極輕緩卻極清晰的問道,“你與那人之間,將來是否必有……”
話未說完,已被李錫琮揚手止住。過了良久,方見他闔上雙目,輕輕點了點頭。周元笙心中猛地一沉,這是他頭一次當著她的面坦然承認,一時間心潮起伏,只覺氣血上涌,連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李錫琮閉目一刻,忽然睜開眼,定定看著她,道,“我也希望沒有。這話聽起來可笑,若是能做個太平親王,我也甘愿偏安燕地。可我身后尚有一干人等,日后尚有……子孫后代。我不能不為他們著想。”
他面容發緊,劍眉微蹙,神情中透著絕然,和一線罕見的悲憫。周元笙心下了然,當即頷首道,“我知道了,多謝你坦言相告。”稍作停頓,便一字一句道,“無論你作何決定,我皆相伴相隨。”
此話一出,二人神情俱都一震。周元笙自己也沒想過,她會如此篤定的說出這樣的言語。李錫琮凝目看向她,半晌緩緩笑了出來,點頭道,“多謝你。”
沉默須臾,他已放緩了臉上神氣,微笑道,“這便是你和旁人的不同。阿笙,即便是算計,我們最終還是算到了一處。你我二人,今生已是綁在一起,注定要無分彼此共同進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