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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笙嗯了一聲,有些詫異道,“如此天災,朝廷可有出臺應對之法,如何不好好安置災民,發放賑濟錢糧?”
宋蘊山道,“聽聞皇上已著戶部撥了賑災款項,只是戶部侍郎月前才從京師出發,此刻尚未到達,災民卻是等不得遠水,已紛紛逃離家鄉。”
周元笙知道歷朝歷代皆免不了這些天災,心中嘆了幾嘆,復問道,“那也并不與王爺相干,安置災民也該是由北平布政司的事?!?
宋蘊山微微頷首道,“是,王妃所言甚是。只是王妃有所不知,凡遇大災過后,往往便是流寇四起之時。近來一伙盜寇在冀州一代橫行,時常假扮流民混進城中滋擾劫掠百姓,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冀州府一時竟拿他們不著,如今這伙人更有驚擾北平府之勢。北平布政使徐大人因此知會王爺,倒不是想請王爺派兵清剿,而是請王爺一道為北平府加強布放,并上書請朝廷加派錢糧安撫災民?!?
聽到此處,周元笙亦心下明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自然也不小,只是不足以讓李錫琮大清早便急急出府,那么也就只有一個理由——他是為躲避如適才那般妻妾相逢,針尖對麥芒的場景。想到此處,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原來他李錫琮也有怕麻煩的時候。
猜測著李錫琮心中所想,周元笙一顆心也安然下來,便閑話兩句打發了宋蘊山。她心下略做躊躇已是計上心來,不免緩緩揚起唇角,卻不曾注意到宋蘊山臨去時那一記飛快的注目,和他眼中匆匆閃過的一線羞餒之色。
晚間李錫琮歸來,便被任云雁的人三番四次相情,終是劫到了東院之中。周元笙聽了內臣稟報,知道今夜是見不著這個人了,索性卸妝梳洗,自在床上安置。
彩鴛見她緊緊抱著手中袖爐,忙問道,“您可是覺著冷?我再把外頭薰籠搬進來好了。”因埋怨道,“今兒早起還知道讓人去給姨娘多送些炭火,怎么倒把自個兒的用度給停了,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莫非您只有做下了病,才好和那院的人爭上一爭不成?”
周元笙歪在床上,輕啐了一聲,笑道,“狹促蹄子,滿嘴渾說?!毙^方道,“我自然有我的想法,哪里是為爭閑氣,我又何苦和她爭閑氣。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彩鴛不懂這話,不以為然道,“她可憐?哼,照這樣下去,都快椒房專寵了。您也該長點心了,哪能由著她這么鬧,王爺才回來,她就幾次三番的叫人公然去找,成什么樣子,說句不好聽的,倒像是幾輩子沒見過男人——可不正是嫁過來三年也沒見過男人么。”
周元笙卻是不笑亦不怒,只是聽著怪無趣的,半晌淡淡打發了彩鴛下去,自己靠在琥珀枕上呆呆地出神。
過了不知多久,門吱呀一聲開了。周元笙撩開帷簾一隅,昏黃的燈火下尚未看清來人是誰,只當是彩鴛去而復返,便揚聲道,“你又來做什么,我這會子不冷也不熱,不用你蝎蝎螫螫的忙乎?!?
只聽一記熟悉的聲音,懶洋洋的響起道,“我來瞧瞧這不冷也不熱的人,怎么這么早就獨自歇在了床上?!?
話音既落,帷簾已被掀開,只見李錫琮還穿著一身公服,兀自帶著一股清新的春夜寒氣,倏然躺倒在了她身旁。他以手支頭,臉上的笑容仿佛明月入懷,燦然舒朗,看得周元笙略怔了怔,才嗔道,“怪涼的……你怎么來了?”
李錫琮微微蹙眉,“你越發愛說這句話了,我怎么就不能來?”周元笙上下看了看他,笑道,“不是早早就去安撫那氣不順的人了?怎么還肯放你出來?連衣裳都未換過,看著可是不像的很。”
李錫琮挑了挑眉,捋著她肩上的一縷頭發,淡淡道,“我又不會順氣,也不會解憂。至于衣裳,”說著不免笑了出來,“我家常的衣裳都在書房和此處,你叫我去哪里換?”
“哦,原來你是來換衣裳的,何用這么大費周章,還不悄沒生息的換了走開,又巴巴地來招惹我做什么?”周元笙笑著推了推他,卻被他一把將手握住,只聽他低低道,“你今日還沒過夠嘴癮,又要奚落我多少才肯罷休?”
周元笙知道他說的是早上那一通官司,也懶得去探問他心中所想,只笑著挪揄道,“誰叫你不肯親臨,護好你的心上人,生生叫我占了便宜。若不是問過宋蘊山你因何出門,我還不知,你原來也有怕的時候?!?
李錫琮輕笑一聲,盯著她看了半日也不答話,目光倒是越加深沉,頗有些捉摸不定的探問,良久方搖首道,“我不是怕,說來你未必肯信,我只是有些不清楚,自己該如何面對你?!?
他的聲音竟是一點點低下去,成年男子低沉的嗓音配上一抿若有若無的羞慚,幾番游移不定的惶惑,竟也生出了十足惹人疼惜的味道。
周元笙顧不得體味這無辜中有幾分真意,卻已被他的新鮮態度激蕩得心中作跳,低頭笑了一笑,仍是不依不饒道,“你眼下見也見了,也知道該如何面對了,那么便請去罷,昨日可才算作新婚,請王爺再接再厲,不要辜負了佳人才好?!?
李錫琮不待她說完,已翻身上床,好整以暇地躺倒,枕著雙臂道,“我實話告訴你,已陪她用過晚飯了。我還不至于混得這般差,要你硬生生把我往外推罷?”轉顧周元笙片刻,到底認真地笑道,“阿笙,你身上是涼的,臉上卻在發燙,這樣不算溫暖的春夜,你一個人想必是怕冷的,我只是想到這個,便過來給你取暖。”
他眼底的溫暖是貨真價實的,看得周元笙心口一熱,半晌點頭道,“知道了,多謝你想著?!彼μ闪讼聛?,將身子朝他靠了靠,接著道,“我剛好有事同你商量,正和你今日出門處理的事相干,你且聽聽,咱們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