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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之點頭,抬頭看向趙冀,微笑道:“也祝將軍此行一切順利,平安凱旋。”
“那就借你吉言了!”趙冀大笑,卻又皺眉嘆道,“只可惜云州鐵礦太少,士兵們的鎧甲還是太少了。”
少鎧甲?顧淮之想了想上輩子的所見所聞,不由脫口而出,“可以嘗試做一下紙鎧甲。”
第34章 紙衣
顧淮之這一句紙鎧甲立即讓趙冀父子倆當面給他表演了一出二臉懵逼, 趙冀還好一點,久居高位至少能穩住,趙猛本來就是個憨憨, 顧淮之仿佛看到他全身上下都掛滿了問號。
還是趙冀最先冷靜下來, 皺眉問顧淮之:“紙鎧甲, 是用紙做的鎧甲嗎?”
顧淮之點頭。
趙猛登時笑開了,笑呵呵地看著顧淮之樂道:“阿淮弟弟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現在在說夢話, 紙怎么能做鎧甲呢?別說能不能把紙做成鎧甲了,就算真的做成了, 一碰就碎也沒用。”
這一方面, 趙冀就穩重得多。在趙冀看來, 顧淮之這人有點邪門兒, 小時候就能想出練兵的方法,再大一點弄什么牙刷牙膏雕紅漆器, 全都是他自個兒琢磨出來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來的靈感,但趙冀這個人一向只關注結果不關注過程, 反正這些年發生在顧淮之身上的事, 就是在向趙冀證明一個結論:凡事顧淮之想干的事,不管原來有不有,最終都干成了。
有了這個結論在前,趙冀也沒把顧淮之的話當成半大孩子的隨口一說。趙冀多多少少也知道點顧淮之的事兒, 當年還是個小不點的時候就能從馮適幾人嘴里套話了, 據說從他三歲起顧玄就一直把他帶在身邊言傳身教。顧玄有多厲害, 整個刺史府的人心里都有數。是以趙冀面對顧淮之這個顧玄由顧玄一手教養出來的孫子, 哪怕他年紀還不夠趙冀的一半,趙冀也不敢真把他當成十三歲的孩子。
別說十三歲了,趙冀旁邊就站著他的親兒子趙猛,都十六歲了還是個鐵憨憨。人跟人真的不能比。
再加上云州軍練兵之法還是從顧淮之偷學的,趙冀對待顧淮之,總有一種特殊的看重。
正是這份看重,讓趙冀沒有順著趙猛的話否定顧淮之,而是認真地看著顧淮之,雙目中帶了點審視,沉聲道:“淮兒說的可是真的?紙真的做鎧甲?”
顧淮之也就是上輩子瀏覽網頁時順手看過這消息,要知道,后世新聞都是一些標題黨,動不動就是什么“震驚!歷史上最堅固的鎧甲竟然不是鐵鎧甲,而是紙鎧甲”,或者是“紙竟然也能做鎧甲,你知道嗎?”標題很是洗腦,顧淮之順手點進去看過。他記憶力還算不錯,這么久了竟然還記得,那篇文章標題雖然畫風有點詭異,實際上內容還是有不少干貨,還列出了不少史料證明歷史上真的有過紙鎧甲,據傳,戚繼光的軍隊就用過紙鎧甲,后來考古學家還從一處遺址中發現了一件紙鎧甲,證實了史料的正確性。
顧淮之覺得,這些證據已經可以完美論證紙鎧甲的真實性。但看著趙冀父子倆如出一轍的狐疑神情時,顧淮之想了想,解釋道:“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這個記載,說是用紙做的鎧甲比尋常鎧甲輕薄便捷,造價也便宜。不僅如此,紙鎧甲的防御性也不錯,絲毫不輸鐵鎧甲,書上記載說‘勁矢不能透’。”
趙冀已經信了大半,雖然他從未聽過什么紙鎧甲,但想著顧家傳承少年,家族中藏書無數,說不定還真有那么一兩本無人知曉的書中曾提過這一茬呢。趙冀曾聽人說過,顧氏收藏了許多諸子百家的書簡,那個時代風云人物不斷,你方唱罷我登場,個個兒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人物。比如墨家機關,就超出當時所有人的想象。萬一顧淮之是看了墨家不曾流露出去的書簡才知道這個絕密的呢?再想得大膽點,或許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鬼谷子呢……
顧淮之都沒想到趙冀的腦洞竟然能這么大,他隨便扯了個借口,趙冀竟然還有條有理地給他圓上了。要是顧淮之知道了趙冀的想法,估計也得目瞪口呆,說不定還能吐槽一句要不是我知道這是我瞎編的,都要信了你這理由了。
但趙冀信了,他那憨憨兒子趙猛還是無法理解為何紙能當鎧甲,一戳就破的東西還“勁矢不能透”,吹牛也不是這么吹的吧?
顧淮之看著小伙伴滿臉糾結的模樣,想了想,讓人在院子里樹了個靶子,在靶子中心釘了三四本書,讓趙猛對著書本射,看能不能把箭射進去。
雖然顧淮之不清楚紙鎧甲的制作過程,但原理跟這個也是一樣的。
趙猛一箭過來,果然沒能射穿所有書,但他不服氣,“這些書加在一起都上百頁了,紙鎧甲總不能有上百層吧?就算真能做出上百層,那這一身也夠重的,并不能稱上一句輕薄。”
顧淮之摸了摸鼻子,無辜地看著他,攤手道:“我又沒自己做過,怎么知道能不能做上近百層?這是匠人們該考慮的問題。”
趙冀此時的心理活動跟他兒子是一樣一樣的,但想到顧淮之以往搗鼓出來的那些東西,趙冀還是穩住了,覺得還是能信他。趙冀的基本思維還在,哪怕決定相信顧淮之,還是穩穩抓住了重點:“所有紙都能做鎧甲嗎?”
那還真不是。顧淮之皺眉想了想,努力回憶了一下那篇科普文章,不確定地開口道:“好像要用構樹還是褚樹來制才行。”
這種沒什么底氣的語氣……趙冀糾結地看了顧淮之一眼,心說要是換一個人來說早就被他轟出去了,不過開口的人是顧淮之的話,趙冀默默嘆了口氣,“那我先吩咐人去砍這兩種樹,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來吧。”
要是做不出來也沒關系,重新加工一下做紙也行,反正不能浪費。
這么一想,趙冀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臨行在即,趙冀還是把這道命令發了下去,震驚了一幫人,覺得使君是不是壓力太大導致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趙冀很有義氣的沒把顧淮之說出去,但就這天馬行空的畫風……顧玄還是猜到了這事兒有顧淮之的手筆。
于是,顧淮之就這么被顧玄叫進了書房同他大眼瞪小眼。
祖孫兩一通眼神作戰后,顧玄嘴角一撇,沉聲道:“還不老實交代?”
“果然什么都瞞不過您這雙利眼!”顧淮之抬頭給了顧玄一個燦爛的笑臉,彩虹屁說來就來,“怪不得所有人都對阿公佩服得五體投地!”
“行了,奉承話就別說了。”顧玄嘴角一翹,“這些話我聽了幾十年,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顧淮之心說您這暗爽的表情可不像是不樂意的樣子。
不過既然顧玄都這么要求了,顧淮之也就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阿公說得是,下回我一定不說大實話。”
顧玄都被他逗樂了,瞪了顧淮之一眼,這才繃著臉問道:“你是怎么同使君說的?”
顧淮之也沒必要瞞著顧玄,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個清楚。
顧玄臉色復雜地看著顧淮之,半晌才道:“要是日后使君再問起你這本書簡之事,你就說年代已久,這本書也沒能保存下來。”
顧淮之只能點頭,又被顧玄教訓了一頓,“以后找借口要更謹慎些,要是使君真問你要這書,你從哪里找一本給他?”
顧氏藏書有哪些,顧玄這個家主能不清楚嗎?他又有個過目不忘的技能,顧淮之這借口,瞞得過顧琉,卻瞞不過他。
以顧玄的聰明,早就發現了顧淮之身上某些不對勁的地方。當年的牙膏牙刷做工并不復雜,還能說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但后面的剔紅漆器,難度系數之高,立即就讓顧玄意識到,他這個孫子,委實十分不尋常。
不過顧玄腦洞再大,也不可能想到穿越這上面來,只是把顧淮之的這種情況自動代入了傳說中的生而知之者,還覺得這是天佑顧氏,讓顧氏得了這么個只存在傳說中的奇才。
所以,這些年顧玄對顧淮之,就是拿他當大人來對待,手把手地教導他怎么當好一個家主,怎么挑起顧氏這副榮光無限卻也沉重無比的擔子。
好在,顧淮之做得極好,這也就讓顧玄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得知自己被顧玄歸為了生而知之一類神人的顧淮之:……
好像也沒毛病,他這輩子,勉強也能算是生而知之。
莫名有點羞恥。
有大佬罩著的感覺可太好了,這件事的后續完全不用顧淮之操心,顧玄已經出手將可能出現的漏洞全都給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