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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在推行科舉制之前,馮克己用了好幾年的時間琢磨顧玄和徐道宏等人的行事作風,并一一設想好了若是他們發難,自己要如何反駁。結果萬萬沒想到,顧家竟然就這么干脆利落地接受了科舉之事。
雖然這是件好事,但馮克己準備了好幾年的辯詞沒能派上用場,心里還有點小遺憾。
這也是馮克己心中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思,當初他被顧玄碾壓得那么慘,這次提出科舉,自覺可以扳回一城,再和顧玄分個高下。誰知道顧玄愣是不按套路出牌,突然來這么一手瞬間就讓馮克己懵圈了,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更別提,顧淮之這一舉動,更是讓顧家又在元熙帝心里拉了一**好感,現在顧氏在元熙帝心目中的好感值,跟馮克己也差不了多少。
這其實是一個心理預期問題。科舉制度是馮克己提出來的,他自然是要努力維護自己的主張,天然站在元熙帝這邊,元熙帝雖然對他很是感激,但也正是因為馮克己的立場沒什么懸念,元熙帝對他的期待值就沒那么高。
反觀顧玄,在朝政上翻云覆雨的頂級大佬,本就給馮克己等人帶來了極大壓迫。甚至可以說,元熙帝心中對和顧玄在朝政之事上剛正面的行為,也不是那么有底氣,哪怕他是君,顧玄是臣,元熙帝一想到這點同樣壓力極大。更別提顧玄身邊那一幫神隊友,徐道宏王太尉哪個不是和顧玄同一層次的大佬?同時面對他們,皇帝都得發怵。
現在可好,給你壓力極大的頂級大佬突然改變立場直接幫你來了一個神助攻,這不就讓元熙帝有種突然接了個從天而降的大餅的驚喜感嗎?觸底反彈,元熙帝對顧氏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漲也不奇怪。
為此,顧玄還得了一個特別讓人羨慕的職位——太子太傅。
太子趙銘,當初坐鎮云州守住大后方,讓趙冀在和梁肅決戰時無后顧之憂,上陣能殺敵,駐守能安民,后勤調度得當,哪怕是顧玄都要夸他一句有明君之姿。
剩下的幾個皇子根本動搖不了趙銘的太子之位,只要趙銘中途不出任何意外,日后就是板上釘釘的帝王。太子太傅一職,盯著的人可不少,顧玄當初沒爭取,沒想到到頭來這職位最終還是落在了他頭上。
知情人都明白,這是元熙帝對顧淮之勸誡士族參加科舉的獎勵。
林朔得聞此事,恍然大悟,忍不住吐槽顧淮之心機太深,“當初他定是故意誘我與他爭論,如此,他在眾多士族面前揚了名不說,還得了陛下的青眼。好一個顧家玉人,尚未及冠便心思深沉至此,當真不可小覷!”
顧淮之還不知道林朔已經給他打了個心機深沉的標簽,要是知道了,顧淮之還得大笑幾聲,對一個日后要從政的人來說,被
人說心機深沉,那不是辱罵而是夸獎。這可以說是來自手下敗將的無能狂怒,要是被人夸天真,那才叫要了命了。
趙銘當初在云州時和顧淮之也算是頗有交情,如今顧玄又成了太子太傅,雙方的關系陡然親近了不少。為了科舉之事,趙銘還特地來了顧府詢問顧淮之的意見,“科舉制度,乃聞所未聞之事。舅公雖然最先提出此事,但我觀其內容,似乎也有紕漏之處。不知你有何高見?”
顧淮之心說你問我還真是問對人了,哪怕是最先想出科舉制度的馮克己,論起科舉流程來也不是自己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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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是因為自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顧淮之也沒什么可驕傲的,而是問趙銘,“科舉制度的具體內容,我還未曾親眼讀過。殿下此問,我也答不出來啊。”
趙銘既然過來問顧淮之,自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聞言立即從袖中掏出一份卷好的紙張遞給顧淮之,“請過目。”
顧淮之仔細看了看,微微皺眉道,“年年開科取士?敢問殿下,朝廷的官職可是無窮無盡的?就算一年取三百人,三年時間就能錄取將近一千人為士。朝廷可有這么多官職安排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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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廷初立,處處缺乏人手,急需人才,頭幾年多取點人,也不是不可行。”
顧淮之微微嘆氣,“殿下莫不是忘了,新法中規定,有功名在身者,名下田地皆可免稅?驟然多出這么多人,世家子弟倒還好,族內頗有底蘊,還能稍稍克制。寒門乍貴,十年寒窗終得功名,你猜他們會不會大肆把其他人的田地掛在自己名下。即便有心志堅定者,取士太多不得晉升,為了養家糊口,也會選擇這么做,畢竟這又不違法。只是,這么干的人多了,朝廷的稅收可就越來越少了。”
哥們兒,世家已經占了不少土地,還有不少隱戶。你這么一通砸下去,人才膨脹,到時候更加吃虧。不是顧淮之看不起寒門,而是現在這個環境下,寒門要想出一個讀書人,基本是舉全族之力來供養他。日后他發達了,能不報答族人的恩情?現如今官制發生改變,以往根本沒有什么秀才舉人的功名,只有官員,并且規定多少俸祿的官員名下能有多少田產,即便這樣,官員私自圈地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現在又多出一批秀才舉人,做不了官,那名下的免稅田又該如何算?
這一點,顧淮之都想吐槽馮克己太急功近利,你搞個新官制,又弄個科舉制,怎么就不把律法也改一
改呢?
雖然說功名難考,但看全國總人數,能錄取的人也有好幾千。這幾千人中又只有三四百人最終能當官,那剩下的那些呢?不考慮這點,朝廷的稅收怕是比前幾個朝代都要慘,戶部尚書哭都沒地方哭。
趙銘猛然一驚,悚然起身,對著顧淮之鄭重一揖,“阿淮果然目光如炬,字字句句皆發人深省。我這就去稟報父皇。”
顧淮之忽而笑著看他一眼,挑眉道:“殿下此次前來,應該也是陛下之意吧?
如此大事,陛下心中應當有所決斷,此事,或是陛下有心考我?”
趙銘搖頭大笑,“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怪不得父皇一直說你是眾多世家子中最為驚才絕艷的一個。此次科舉,你是否有意參加?”
顧淮之想了想,“眼下朝廷不是還在商討參加科舉之人的資格嗎?”
趙銘奇怪,“就像當初在云州時,考些圣賢之言和庶務律法,答得好的取中為士便可。”
“云州畢竟只是一個州,如今陛下要治理天下,選才之事還需更加謹慎。若是選出一些有才無德之人,到時候便會為禍一方。如今天下初定,正是讓百姓們休養生息的時候,他們也經不起折騰啦。更何況,三百六十行,每個行當都有其合理之處,若是科舉只憑圣賢書來取士,未免也太狹隘了。士農工商,皆有所長,可一一開科。如此,天下英才,盡在陛下手中矣。”
趙銘垂眸深思片刻,遲疑道:“只是這樣,花費的精力人力便不知何幾了。”
“慢慢來吧,”顧淮之笑著看向趙銘,“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再說。明年第一屆科舉,可以作為日后之成例,乃是重中之重,一應查驗可要做好,夾帶小抄的,叫人替考的,更嚴重的,還怕有主考官泄題,這些都需要提前想好應對之策,陛下這個年,想必會過得不大清閑。”
趙銘嘆服,忍不住拍手贊道:“還真被你說中了,這些日子父皇和舅公一直在商討你方才所說之事。阿淮啊,明年便參加科考吧,依你之才,這狀元之位,十有八.九便是你的!我都等不及想看看,當你踏入朝堂時,會是何等風采。”
顧淮之忍不住擺手笑道:“殿下謬贊了,天下有才之士多如牛毛,我哪敢自認狀元?殿下既然特地過來問我科舉之事,我也再給殿下提個意見,殿下姑且聽聽。”
“阿淮請講。”
“科舉取士若是順利,穩定了三五年成了定例,摸索出一套完備的規矩后,朝廷不如再考慮考慮,開武舉。”
趙銘震驚地看向顧淮之,顧淮之淡笑不語,這一瞬間,趙銘竟然有種自己是在面對顧玄的感覺,祖孫兩給人帶來的無形壓迫感,真是一脈相承。
回宮后,趙銘原原本本地將顧淮之所說的話全都告訴了元熙帝,再聽到顧淮之建議開武舉后,元熙帝忍不住大笑出聲,而后看向馮克己,“舅舅啊,你看看,真是后生可畏啊!”
馮克己亦是感慨萬千,忍不住搖頭,“顧氏,當真不愧是士族之首。嫡支一脈,驚才絕艷之輩盡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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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馮克己:還沒跟顧玄分出個勝負,顧淮之又冒頭了?顧家盡出妖孽,我舉報對面開掛!
第49章 參考
元熙元年,是具有重大意義的一年。深知后世考試套路的顧淮之都能肯定,以后這一年,就會成為后世考生的考點。
這一年年初,朝中商議了兩個月的科舉之事,正式商量出了一個具體的流程。
這里不得不提一句,哪怕士族們在顧淮之的勸誡下勉強答應了科舉之事,但他們骨子里的高傲是藏不住的,只要想想那個士庶同室爭奪功名的畫面就讓他們倍感窒息。士族高高在上的上千年,即便這次讓他們吃癟的是元熙帝,他們也沒再怕的,在遴選有科考資格的人上分外龜毛,差點把馮克己給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