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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別哭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周二狗在外面養(yǎng)了小的?”三嬸不愧多吃了二十年的鹽,這反應(yīng)就是快,覃秀芳都還沒說呢,她就直指核心。
這個事周家人還瞞著她,覃秀芳自然裝不知道:“我不清楚,就是,其實今天他們想賣的人是我。沒有什么再辦一次禮的事,他們只不過是想把我騙到劉大舅家,再由劉大舅把我賣給黃老三。只不過陰差陽錯,讓小蘭替我受了過!”
果然如此!三嬸一副被她料中的模樣,撇嘴說:“這也太黑心了!”
確實黑心,三嬸的反應(yīng)沒有出乎她的意料。即便知道了周家人的事,他們也不過當(dāng)著她的面譴責(zé)議論兩句就完事了,畢竟這是一個女人地位極其底下,親生女兒被賣了給兄弟湊彩禮都被認(rèn)為是正常的時代,又何況她一個童養(yǎng)媳!
所以她不能抱怨,她得裝可憐,扮柔弱無助。畢竟人心總是很微妙,習(xí)慣性地偏向弱者,更何況她這個弱者還占著理。
所以覃秀芳沒提一句周大全兩口子的不是,而是自我反省:“三嬸,我到底做錯了什么?爹娘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太傻了,三嬸看不下去了,點了下她的額頭:“你傻啊,這分明是周二狗在外面有了小的,你最近生病沒怎么出門,沒聽說吧,榆林村那邊,還有張家口那個村子里被抓走的男人后來投了解放軍,有出息了,嫌棄家里的婆娘沒文化,手粗膀圓,比不上城里的女人,回來吵嚷著離婚呢!”
覃秀芳驚惶不安地望著她:“不,我不要被休,二狗哥不會要休了我吧,那我怎么辦?被休的女人是壞女人,要是,要是二狗哥休了我,那我,那我就不活了。”
三嬸憐憫地看著她:“這可不是你說了算,就我剛才跟你提的那兩家,孩子都十來歲了,男人忽然回來嚷著離婚。她們也一樣嚷著跳井上吊的,最后還不都算了,人啊,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還年輕呢!”
覃秀芳聽了這話哭得更傷心了,不停地打嗝,一副快哭岔氣的模樣。
三嬸很理解覃秀芳為什么會表現(xiàn)得這么絕望。她是跟著她娘逃荒過來的,來了周家村她娘就死了,舉目無親,周家若是不要她,她連塊遮雨的地方都沒有。而且回頭若是被二流子、老光棍按到玉米地里欺負(fù)了,也沒人站出來給她撐腰,恐怕還要迫于壓力,不得不跟了欺負(fù)她的人。
可憐是可憐,但三嬸也沒想過把這個大麻煩攬回家,只是嘴上勸慰:“秀芳,你別哭了,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覃秀芳點了一下頭,但還是不停地抽泣。
三嬸勸了幾句,見勸不了她,索性不勸了:“我家里有點事,先回去了。”
她得把這個驚天大消息分享給她的老姐妹們啊。劉彩云這個黑心肝的,看她以后還裝不裝得起那副菩薩臉。
八卦已經(jīng)透露了,覃秀芳也不想應(yīng)付三嬸,抽噎著善解人意地說:“嗯,三嬸,你去忙吧,我一個人靜靜。”
她得坐在門口哭得全村的人都知道周家干了什么好事!而且也該想想怎樣才能讓周家人把錢吐出來。
她已經(jīng)跟他們撕破了臉,周家是沒法呆了,為免夜長夢多,她得想辦法早點弄到錢,進(jìn)城去。
***
屋外不安寧,不時地有聽到消息趕過來看熱鬧的村民,屋里也很壓抑。
原因就出在周家成的這三個戰(zhàn)友身上,尤其是周家成的頂頭上司連長孫不承。
孫不承塊頭大,板起臉,自帶煞氣,很是嚇人。
自打在徐忠國家露了面,說那番話后,他就沒再吭聲,但全程臉色陰沉,表情不善,這也導(dǎo)致其他人都不敢說話,幾十號人詭異地沉默了一路。
也不知道是被他嚇得還是因為惡心周大全一家子的欺騙,本家的叔叔伯伯兄弟們才會連周大全家的門都沒進(jìn)就紛紛回自己家了。
劉彩云也很怕孫不承,但這個人可是周家成的領(lǐng)導(dǎo),怎么也不能怠慢,所以一進(jìn)屋,劉彩云就大方地打了六個雞蛋,一個碗里兩只荷包蛋,端進(jìn)屋對孫不承三人說:“今天辛苦你們了,你們還沒吃飯吧,先吃點東西!”
孫不承看都沒看一眼她放在桌子上的碗。
他不動,徐忠國二人自然也不會動。
不過徐忠國脾氣到底要好一些,委婉地推脫道:“伯母,你們吃吧,我們吃了中午飯,不餓。”
“都走了這么遠(yuǎn),不餓也吃一點吧。”劉彩云熱情地勸道。
徐忠國有點后悔,早知道他也不吭聲的。他沖劉彩云笑了一下,沒再接話。
那邊,孫不承像是沒聽到二人的話一般,黑沉沉的眼睛如有千鈞重,直視著周家成:“你打算怎么辦?”
周家成聽到這話就知道覃秀芳的事在連長這兒還沒過去。
他頭大得很,但又不能不表態(tài),只得硬著頭皮吞吞吐吐地說:“連長,她連字都不識一個,我跟她實在是沒有話可說。這怎么過一輩子啊。”
“我記得你也是去年上了掃盲班才認(rèn)識幾個字的。”孫不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都是泥腿子,誰嫌棄誰啊?連自己腿上的泥都沒洗干凈,就嫌棄起糟糠來了。
周家成被他揭了老弟,面上火辣辣的。這借口行不通,他只得另想他法:“可是,可是不也有很多戰(zhàn)友都娶了新妻嗎?而且我聽說要擬定出臺一個《婚姻法》,里面有規(guī)定,凡是咱們這些干部,只要三年不與原配通信就可以離婚。我這些年一直沒能捎信回家,符合這個條件。”
孫不承了然地看著他:“所以你是鐵了心要跟覃秀芳離婚,對嗎?”
周家成知道他不高興,可事已至此,自己不可能因為連長的幾句話就不離了。
但為了他的前程著想,周家成還是想出了一個完美的借口:“連長,我跟玉潔已經(jīng)成親圓房了。跟覃秀芳之間什么都沒發(fā)生呢,我得對玉潔負(fù)責(zé)。”
需要對姚玉潔負(fù)責(zé)就不需要對覃秀芳負(fù)責(zé)了?姚玉潔不過是陪他睡了幾覺,覃秀芳還替他盡孝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呢!
孫不承明白勸不動周家成了,索性也不再提這個,而是失望地看著周家成:“那你準(zhǔn)備怎么安排覃秀芳?將她賣給老光棍?”
周家成趕緊搖頭:“沒有的事,我……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會這么糊涂。連長,你放心,他們以后絕對不敢了。你看,我認(rèn)秀芳做妹妹,給她準(zhǔn)備一筆嫁妝,再給她挑個好小伙,行不行?”
怕孫不承有意見,周家成又趕緊追加表態(tài):“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勉強(qiáng)秀芳。媒人找來的對象,得她親自點頭同意,我才會讓她嫁。以后要是婆家敢欺負(fù)她,我這當(dāng)哥哥的也一定給她撐腰!”
孫不承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端起了桌子上的一個碗,走出了周家,來到大門前,將碗遞給了覃秀芳:“一天沒吃東西,墊墊肚子吧。”
覃秀芳抬起通紅的眼睛,錯愕地望著他,頓了片刻后,輕輕搖頭苦笑著說:“這是娘特意給你們?nèi)豢腿俗龅陌桑愠裕挥霉芪摇!?
孫不承直接將碗塞到了她手里:“讓你吃就吃,啰嗦什么!”
覃秀芳只得接過,感激地說:“謝謝。”
咬了一口嫩嫩的荷包蛋,覃秀芳心情很復(fù)雜,重生回來這么久,她還沒吃過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