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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姑娘!”李嬤嬤這下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一時悲傷直接落下淚來,“難道老奴不是這樣想的?大姑娘從一生下來就在老奴身邊,老奴服侍了二十多年……到頭來……”
姚燕語看著李嬤嬤臉上的淚,轉過身來拍了拍她的手,勸道:“嬤嬤別傷心,以我看,大姐姐未必就不好了。”
李嬤嬤頓時愣住,半晌才重重的嘆了口氣:“都這時候了,姑娘又何必說這些話寬慰老奴?”
姚燕語正色道:“我不是寬慰你。雖然我沒有十成的把握能救大姐姐,但總還是有余地的。”
李嬤嬤大驚之余撲通一聲跪在姚燕語腳邊,抱著她的腿殷切的問:“姑娘你說的可是真的?”
“都這種時候了,我怎么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姚燕語把李嬤嬤拉了起來,徐徐說道:“我是懂得一些醫術,現在也不方便跟你說是怎么學來的。不過我沒有什么行醫經驗,只能治一步說一步。滿打滿算,我也只有一半兒的把握。但這事兒恐怕府中的太太以及侯爺還有三爺他們不會同意,畢竟我沒有行醫的經驗,他們不會由著我胡來。所以,嬤嬤若想讓我一試,就必須為此事保密。”
李嬤嬤這才緩緩地回過味兒來,她滿臉疑惑滿腹疑團的看著姚燕語,實在猜不透這位二姑娘是為了什么。先不說她治好大姑娘的病之后自己就處于一個十分尷尬的地位,單說她憑什么把話說的這么滿?一半兒的把握?太醫院的大人們都不敢說這話,她憑什么啊?
姚燕語對李嬤嬤的懷疑早就料到,于是也不惱,只淡淡的笑著問:“我且問你,大姐姐的病,太醫到底怎么說?”
李嬤嬤雖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說出事實:“說是……過不了這個夏天了,也就這個月底下個月初的事兒。”
“不到一個月的光景啊。”姚燕語輕嘆,“你再想想,如果我想借著這個由頭去坑害大姐姐,她可還有什么損失?或者說,我還有什么圖謀?我又何必去害一個只剩下一個月壽命的人,何況這個人還是我的姐姐?”
“姑娘說的沒錯,姑娘的確沒有什么可圖謀的。”李嬤嬤這話是真心的。二姑娘還能有什么圖謀呢?只要大姑娘一閉眼,她就是三奶奶,大姑娘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大姑娘又沒有子嗣,將來她生了孩子就是三爺的嫡子,她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再去害大姑娘了。
“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圖謀。”姚燕語看著李嬤嬤的眼睛,說道:“我告訴你我的心里話,只是希望嬤嬤你也能幫我。”
李嬤嬤這會兒反而放心了,沒有圖謀的人不容易控制,她不敢相信。于是忙躬身應道:“姑娘請講。只要能醫治好大姑娘,老奴為姑娘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想做蘇姐夫的繼室。”姚燕語的聲音低而篤定,“我不想留在侯府。我想一個人去莊子上,清清靜靜的過我自己的日子。所以,如果我能治好大姐,我希望大姐能準我出府,去鄉下的農莊上去住。這些話我在家的時候不能跟太太說,畢竟老爺太太養了我這么多年,對我傾注了太多的心血,說了也不會如我的愿。但如果我能醫治好大姐,這也算是我給老爺和太太一個交代了。所以,嬤嬤你會幫我嗎?”
“姑娘此話當真?!”李嬤嬤是大出意料,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姚燕語隨手拿起妝臺上的一根玉簪,‘啪’的一聲置于地上,玉簪頓時碎成幾塊。
“我若有半句假話,有如此簪。”
“姑娘!”李嬤嬤嚇了一跳,身子一顫便跪在了姚燕語的面前:“老奴該死!老奴絕沒有質問姑娘的意思。老奴的意思是,姑娘你去莊子上過那種清苦日子別說家里的老爺太太舍不得,就是大姑娘……”
姚燕語淡然一笑:“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每個人活在這個世上,所求的東西都是不一樣的。我不愿攙和這些深宅大院里的爭斗,也無意于榮華富貴。我只想清清靜靜的過日子,平安到老。”
其實這些話姚燕語本不該跟一個奴才說,只是姚鳳歌現在昏昏沉沉,時好時壞,實在是等不了了。姚燕語要想替她治病,必須先把姚鳳歌身邊的人打通了,不然就一個李嬤嬤在,她也近不了姚鳳歌的身,更何況還要用針灸和湯藥調理。
話已經挑明,李嬤嬤作為姚鳳歌的乳母,能跟著姚鳳歌自然是不愿意跟著姚燕語的。二十多年的主仆情分不是假的。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姚燕語過來看望姚鳳歌,也不知道李嬤嬤是怎么跟珊瑚說的,珊瑚一見姚燕語便福身行禮,模樣比之前恭謹了許多。
李嬤嬤以姑娘要陪三奶奶說話為由,把屋子里的小丫頭都遣散了,珊瑚一個人在旁伺候,連她自己都守在外間,不許任何人靠近。
☆、第五章 盡心盡力
姚燕語認真的給姚鳳歌把脈,然后直接吩咐珊瑚把屋子里的熏香撤了,在把窗戶打開,只留著紗屜子,免得蚊蟲飛進來。
這院子外面滿是花木,窗戶一開,有風徐徐吹入帶著淡淡的睡蓮的香味。沒多會兒的功夫,屋子里的污濁的熏香味和藥味被吹散,清爽了許多。
姚燕語把自己私藏的那一套銀針取出來。這不是什么特別的銀針,是她在一次去寺廟上香的時候偶然從一個擺地攤的老人那里買來的,當時買的時候翠微還問她要這個干嗎,又不能繡花用。她當時只回了兩個字:好玩。
這套銀針被姚燕語藏了有六年多了,一直都是給她樣的那些貓狗雞兔門扎,當然,為了找準人身上的穴位,姚燕語也在自己的身上試過。偷偷地,半夜里在床上,裝睡把所有人都騙走之后一個人試。
可是今天不一樣,今天她不是往自己的身上刺針,而是往病人的身上。
姚鳳歌是她穿到這個地方之后的第一個病人。
姚燕語讓珊瑚掀開被子,把姚燕語的褲子掀起來,認準足三里穴,把銀針緩緩地刺了進去。
她首先要做的是治的是姚鳳歌的腸胃。她喝了太久的湯藥,吃飯又不好,腸胃已經被湯藥刺激的快廢了。現在都到了吃幾口就吐的程度了。任何好方子好補藥,喝不下去都是白費。在這個沒有吊瓶沒有西藥的朝代,治病只能靠湯藥,只能靠腸胃吸收。
撤了熏香,開了窗戶通風,然后又施針。姚燕語忙了半個多時辰才從姚鳳歌的臥室里出來,并悄聲叮囑了珊瑚:“湯藥先不要給姐姐喝了,她這個樣子喝了反而刺激脾胃,沒什么好處。暫且弄點米湯給她喝。每天多喂幾次,嗯……兩個時辰喂一次,一次喂半碗。要粟米碾成粉煮的湯,明白?”
“是,奴婢明白。”珊瑚感天謝地,天知道如果姚鳳歌死了她的下場十有*就是去家廟里為主子念經了。
一連三日,姚鳳歌都沒再用安神香,也沒喝湯藥。當然,湯藥的事兒珊瑚一直瞞著,對外邊說一直用著,實際上都倒進了痰盂。
姚鳳歌這三日內也有清醒的時候,但每次看見姚燕語都只是落淚。第四日上,姚燕語給姚鳳歌把脈,臉上有了淡淡的喜色。姚鳳歌的胃經有了明顯的改善,因為她同時也有針灸腎經的相關穴道,所以腎氣升的同時肺火也稍微降了些。
中醫把五臟歸到五行,心經屬火,肝經屬木,脾經屬土,肺經屬金,腎經屬水,五行相生相克的關系十分微妙,中醫治療便是循著其中的規律。
這跟西醫完全不同,一開始對姚燕語來說很是陌生。不過十年的時間不短,她又夠聰明,今天初試牛刀,居然見了成果。看來華夏文明果然深奧,這神奇的醫術并不只是傳說中才有。
“姑娘,如何?”珊瑚見狀心中甚是安慰,這幾日二姑娘也算是勞心勞力辛苦的很,珊瑚心里自然感激。
“今日起,每次給姐姐的粥里可以加一點青菜葉了。至于用什么菜葉……回頭我寫下來你叫妥當的人出去買,不許驚動不相干的人。明白?”
“是,奴婢明白。”
“另外,你和李嬤嬤你們兩個人在姐姐清醒的時候一定要多跟她說她的病一定能好,她的病有得治,她絕對不會死之類的話。務必要讓姐姐相信。”姚燕語細細的叮囑。
珊瑚驚喜的看著姚燕語:“姑娘的意思是我們主子一定會好起來的?您有十成的把握了?”絕望到極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也是好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姚燕語看了一眼已經昏睡過去的姚鳳歌,把珊瑚拉到一旁低聲說道:“你細想想,如果家里的人包括太醫都說你患了重病,醫治不好了,你會怎么樣?你跟著大姐姐這么多年,也應該明白三人成虎,指鹿為馬的道理。或許這病本沒有那么重,但被你們這些人說的,好像她真的得了絕癥,再無活路了。她自己都沒活下去的信念了,這病還怎么治?”
“是,奴婢明白了。”珊瑚立刻低下了頭,這大半年來,自從又一次二奶奶無意間說漏了嘴,說自家主子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太醫都說回天無力云云,主子的心情就沒好過,食不下咽,每天都是愁云滿面的。沒病也愁出病來了。
姚燕語看珊瑚聽進去了,自然不再多說。
姚延恩把妹妹送到,在侯府住了兩日也就回去了。臨走前又跟姚燕語見了一面,叮囑她好生珍重,切莫只顧著掛念家中而失了禮數。姚燕語自然垂首聆聽并連連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