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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心壯志挽狂瀾;誓駆胡虜報國家:心如明鏡無旖念;誰料情根早萌芽」。
書生陳金豪為查明董若蘭的身世,夜探皇爺府,首先是明查暗訪,詢問一些丫環侍婢,其后又找到姓白的醫師。仔細對證,得到的結論,情況就如若蘭所說無異。時間及細節也完全吻合。知她在皇爺府生活也不好過,辛勞一整天,未必能吃得到飽飯。經常受人欺負。書生得悉后,心內更加同情若蘭的遭遇,他送了兩錠金元寶給白醫師,以感謝當年她幫助董若蘭的髙義。他在回去之前先買了四把折扇,他尚且念念不忘殷達豪曾答應過傳授折扇噴眼的絕技。又念及若蘭未有衣服替換,細心選擇了兩套,再購買些日用品。在回程中,先躲進樹林觀察,肯定沒有人在跟蹤他,才向三保村快步回去。
到步時已是日上三竿,陽光普照,眾人正聚在小殷屋內喝著清茶,吃著點心。原來若蘭半夜起來,與程素一起做了些拿手的廣東糕點,有茶果、煎堆、還有芋頭糕等、各人正吃得開心,稱贊她二人的手藝。“本姑娘只懂做些齋菜,至于這些點心,全是若蘭姐做的,我只在旁湊湊熱鬧,添亂而已!若蘭姐才叫厲害,她說她懂得四十多款點心,我以后真要好好的向她學習。各位英雄,有若蘭姐在此,你們以后可有口福了。"程素剛拿起一個煎堆不忘澄清地說。若蘭謙虛一番,各人吃得高興,空空書生一試,真的是久違的家鄉風味。能在這里吃得到。特別感到難能可貴,段瑛也說要向若蘭拜師學藝,若蘭初來步到,略展身手,已成了各人的寵兒。各人有說有笑,溫馨洋溢,宛如一家人。
群豪關心殷達豪有否中毒,紛紛上前問候!均說必需訪尋名醫,以策萬全,但殷達豪自恃內力深厚,自己又沒有中毒的感覺,感激各人對自己的關懷。依照小殷的意思,在三保村多休息一兩天,必須徹離,即便有皇爺作為護身符,但世事難料,此地也不能久留。書生向小殷描述,在皇爺府內并未察覺緊張的氣氛,好像真的相信他們是出外逰山玩水。說起皇爺兩人,羅漢手忙道:“今天尚未帶他們到田里工作,莫要便宜了他們,只吃不勞動。"于是便和段正清一起前去監視他們勞動。若蘭也要同去,她說要選摘些新鮮蔬菜,以備一會做飯之用。
董若蘭對群豪著力討好,言笑艾艾,小殷感到此女子特別精明,凡事機關算盡,小殷以現代人的感覺猜度古人之思維,是否有譜,他自己也下不了定論。書生把在皇府中查得的結果稟告小殷,并肯定的對小殷說:“她所言的遭遇句句屬實,真難想象她一個弱女子怎樣撐得過來,真令人佩服,我回來時買了些東西,煩你代為安排。"殷達豪打開細看,訝然失笑,見是四把折扇和兩套名貴的女裝衣服:“扇里乾坤我明白,我會立刻去辦,但……兩套女裝衣服,卻是什么用意?總不會是送給我的吧?"殷達豪拿著衣服,看了一眼奇怪的追問,書生感到不好意思,忙解釋的說:“我看見若蘭當其時怱忙離開,沒有帶備替換衣服,所以……所以便給她買了兩套。"“啊!想不到一向不拘小節,我認識的書生,對女仕原來是這樣細心體貼,剛才你說很佩服她,我想隨了佩服之外,還有愛慕之意,我猜得沒錯吧!既然你為她添了新衣裳,不親自送她,拿來給我安排什么,是否有意用作聘禮,要我替你做媒?快從實招來!"小殷調皮的揶揄書生。書生被取笑,心感別扭,慌忙辯說:“殷兄弟不要多心,我見她孤苦零丁,無人照顧,替她買些衣服只是盡朋友之義。況且我比她大十二年,她甚至皇妃也不肯當,又怎會喜歡我這個落魄的窮秀才。"
段瑛在一旁也忍不住說:“你此言差矣!你一世聰明,怎能這樣作比較?皇爺是蒙古人,非我族類,況且逼迫就范,自然寧死不從。書生是漢人,又是謙謙君子,兼且為人有情有義,依我說,你們稱得上是郞才女貌,天造地設,切勿錯過機會!"書生被他兩一唱一和,蒼白的俊臉也紅了,說真的,他心內對若蘭是充滿愛慕之情!但以一個三十七歲,從未談過戀愛的中青來說,害怕失敗,丟不起這個臉,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程瑛及殷達豪,這類在熱戀中的少年男女,是絕不可能明白的。
“段瑛姑娘,別開玩笑,還是相煩妳把衣服給她,但千萬不要說是我送的,我怕她引起誤會,甚至連朋友也做不成。我陳金豪,一生立志為國為民,早已放下兒女私情,況且匈虜未滅,何以為家!兩位請勿再取笑。"書生向程英作揖,以請求的口吻對她說。殷達豪再勸告書生:“此言差矣!救國救民是長期的革命斗爭,要駆除胡虜,國家統一,起碼在十五年之后,屆時你差不多已六十歲,一個老者,滿頭白發,拿著拐扙,卻找誰成婚去?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老來無伴的茲味不好受。"書生苦笑搖頭:“男女感情之事,多添煩惱,小生怕怕。未敢賞試,況且有國才會有家,首先以民族大義為重。兩位請不要再取笑。"書生似乎主意已決,兩人多勸也沒用,只有照他的意思了,由段瑛代為轉交給董若蘭,就當是段瑛送給她替換的。
晚飯后,各人閑坐無聊,小殷見董若蘭已換上新衣裳,雖作村婦打扮,但娥眉淡素,明艷照人,落落大方,與各人天南地北的高談闊論。也不知眾人在那一家找到楊琴和洞簫,程素知悉若蘭精于此道,便請她大顯身手,她也不推辭,但見她先把弦線調好,便十指輕撥,彈出如泣如訴的音韻,鶯聲歷歷,唱著南唐李煜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
雕欄玉砌今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歌聲幽怨纏綿,眾人聽得陶醉,從歌聲感受到一代才子之落泊,懊悔及無奈之情,亡國之恨。小殷也聽得癡了。原來這才是傳說中失傳已久的“繞樑三曰”輕輕打著拍子,頓覚神游物外,耳中余音未了,真的是琴歌雙絕。
小殷心想:我橫跨兩代,曾幾何事聽過這么悅耳的歌曲。與眾人一起大叫:“再來一次!再來一次!"若蘭卻謙虛的說:“我這數天來睡得不好,聲音有點沙啞,而且對這樂器掉棄而久。奏得生硬,讓大家見笑了!各位英雄之中誰會吹簫的,不如賞面與小妹合奏,為各位解解悶,大家意下如何?"群豪興高采烈,紛紛拍手,但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懂這玩意。若蘭眼望著小殷道:“殷少俠是高雅之人,請不吝賜教。我在這里等著你。"小殷不懂此道,他非常喜歡古樂,在此后悔在香港時沒有抽空練習。否則今天可與此才女合奏一曲,也是人生快事。
他正感不好意思,不知如何拒絕,聽她說:“我在這里等著你。"小殷靈機一觸,站起身說:“董姑娘是客,已為我們高歌一曲,我們是主人,不能不回禮,我也唱一首,相信沒有人反對吧?"小殷在港時是常客,唱歌是他的強項,一有機會便會炫耀人前。滿足個人的自豪感。他忽生奇想,我之歌唱水準素來不賴,要是有楊琴伴奏,肯定是更加完美,。他便真的賞試與若蘭夾起音樂來,他把音調哼了出來,若蘭思考一會,點了點頭說:“可以了,開始好嗎?他們等急了。”小殷心想不可能吧!我只哼一次,妳便可以給我伴奏,太玄乎了吧!
他也無心細想,略清一下喉嚨,便唱出一首桃花朵朵開:「我在這兒等著妳回來。等著妳回來看那桃花開……賞著若蘭的菜,大眾樂開懷……」"一曲唱罷,眾人拍手叫好,他自命歌王,唱歌一向風頭十足,但今天各人大多數稱贊的,卻是伴奏的美妙琴音。小殷對若蘭心悅誠服,心中暗暗喝釆,真不愧為奇女子。女兒也如此,相信她的父母更加是不可思議。這時羅漢手把書生推了出來,跳皮的說:“書生真摳門,他懂得吹簫,卻不肯演奏。我明明聽過他吹奏多次,現在卻玩弄真人不露相,讓大伙掃興,真不知他扭捏什么!"
董若蘭微笑的向書生道:“今天在此全是好朋友,小妹也不怕獻丑,你男人大丈夫,殺官做反也不怕,卻怕人前表演,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們琴簫合奏如何?"她也不待書生表態,十指輕撥,正是名曲“高山流水”。書生陳金豪慌忙拿起簫管相和,初初手忙腳亂的,有些格格不入,但書生隨即拼除雜念,全神貫注溶入曲樂之中,到后來眾人也分不出琴聲或簫聲,兩人是個中高手,兩種樂聲已融合在一起,創出天籟之音,高山流水奏完后,跟著再奏一首漢官秋月,音韻悠揚,把各人聽出耳油來。小殷對彈楊琴深感興趣,既有高手在此,便追著若蘭指點他,若蘭約略教了他一點指法,他已一知半解的彈奏起來。
群豪盡興而散后,小殷不見程素,知她必定是去了程雙的墳前,她每天會抽空來陪伴姐姐,小殷連忙快步前去。她獨坐墳前,輕輕咄泣,晚間風大,見她衣衫單薄,忙脫下外衣給她披上。坐在她身旁,程素見是他,便伏在他肩膀哭起來,小殷也不發聲,只輕拍她的后背已示安慰,因為他知道她和自己一般,這種揪心的痛楚烙在心里,任何安慰之言語也是無補于事的。程素哭了一回,便對小殷請求的說:“我們過兩天便要離開嗎?我可不舍得姐姐,我要在這里陪伴她,最起碼要過了頭七"“我何賞不想留在這里,只是留在這里太危險,我們還是先把妳師父的骨灰送上峨嵋,我答應過她老人家,實不敢躭誤,有負她臨終之托"小殷抬眼看著程雙的墓碑柔聲向她解釋。
“姐姐一個人孤單在此,必定很寂寞,你忍心嗎?況且上了峨嵋,未必再有機會來陪伴雙姐了。”程素再補充的說:“要不你們先走,我獨自在這里陪她,要死也和她死在一塊。"小殷斥道:“妳說的是什么話,我能放下妳不顧嗎?我意思是以大局為重,好吧!我依妳的,我們在此留下,過了頭七才走吧!"程素再不言語,伏在小殷的肩膀,披著小殷的衣服,只希望世界就此停頓,這一刻就是永恒……。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