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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法界北部,北海雪原,冰沐城,落宅。
落孤燃老爺子剛剛看完一本厚重的法術典籍,準備到院子里吹吹冷風。
此時已是深夜了,他總是習慣在睡前到外面透透氣,走動走動。北方的夜晚本就透著一股清冷。此時又正值深冬,更是寒冷不已。借著窗外朦朧的星光,落孤燃能看到縷縷寒煙在綴著些許星星的夜空下,悄然升騰著。
他合上那本厚重的典籍,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坐了一個晚上的筋骨。他足有一米八多的身軀高大挺拔,寬闊的肩膀將紋著火焰陰影的白色長袍輕松撐起。
活動完身體之后,他又順手攏了攏肩上微微凌亂的淺紅色長發,然后輕輕地吹滅了桌案上的燭火,緩步推門而出。
浮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方小院,占有十平方米左右的面積。前幾日新下的雪被干凈利落地掃到了兩邊的花池下。
此刻花池里正盛放著奪目的赤心紅梅,相傳這種梅花是在極法界北部地區生長的特有品種,絲毫不懼嚴寒。赤紅的花心內流動著火焰般的光彩,整個小院似乎都因為這梅花的盛放而溫暖了許多。花池邊的積雪好像也有融化的跡象,正閃爍著晶瑩的微光。
落孤燃背著手走到花池旁邊,眼睛瞇縫著,眉毛在歡愉地跳動,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一邊彎著腰撥弄著梅花,一邊哼哼著古老的北方法師小調,時不時地折下幾截干枯的枝干。
他非常喜愛這些赤心紅梅,因為在北方這種極低溫的環境下很少有花能夠逆著生命的極限而生存,而這正是他喜愛它們的理由,也是他年輕時的生活狀態。
這些年來,他在這個不大的小院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花池邊上追憶年輕時的往事,時而興奮,時而悵惘,但最后總是唏噓不已,感慨良久。
在北方同樣也生長著他看得上眼的冰紋松柏,但也僅僅是看得上眼,起初他也同樣將這種松柏移植到這個小院里,但看了沒幾天就叫嚷著讓人挖出來拉到門外種了,原因是“這樹長得太顯老,越看越覺得自己沒幾天活頭兒了……”。
所以內心仍然年輕的落孤燃老爺子才會視這些梅花如至寶,花費很多精力去照料它們。
簡單地修弄了一下梅花之后,落孤燃沒有作任何停留,直接向小院外那條幽深的門廊走去——他這是要去看看他的寶貝孫子有沒有安心睡覺。
行走在門廊上時,他忽然感覺到頭頂上的光線似乎微微地亮了一些,不禁抬頭望去:剛剛還在夜空下升騰著的寒煙已然消失不見了。他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疑惑。
“這霧氣怎么這么快就消散了?”落孤燃低語一聲,可門廊不長的距離絲毫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向左轉了個彎后,他來到了另一方小院。
這個小院明顯比他的院子有趣多了,地上的積雪被踩得一塌糊涂,房門前兩側各堆了兩個一米多高的雪人,用黑石子當做眼睛和鼻子鑲在那圓滾滾的頭上,至于雪人的手臂處則是插了兩根冰紋松柏的樹枝。
看著那兩個雪人似乎對自己傻傻地笑著,落孤燃悶聲笑了兩聲,輕輕地走到門邊。
透過玻璃,他看到了屋內正躺著一個小男孩在安穩地睡著,枕頭邊放了一本還未合上的厚書,眼尖的他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本書是什么:《微階法術指引》。
看樣子小男孩睡前還在仔細琢磨書上的內容。但落孤燃看到了那本書后眼睛馬上就瞪起來了——他明明不允許這小子接觸任何關于法術的東西。“一定是那混小子趁我今天出去時到我屋中偷拿的,等明天我非把他好好教訓一頓!”
落孤燃一邊咕噥著,一邊躡手躡腳地推開了屋門鉆進屋中,老頭兒踮著腳尖,全身一抖一抖的樣子頗為滑稽。
等走到床邊時,他將那本書輕輕地拿到手里,又幫小男孩提了提被子,最后又慈愛地摸了摸小男孩紅撲撲的臉蛋后,這才退出了小屋。
離開了這方小院,就在落孤燃剛剛回到自己的院子時,他忽然發現天上的星光似乎又明亮了一些,細細看去,在這院子的正上方天空上好像懸掛著一顆比周圍更大更明亮的星星。
他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濃重了。“今天晚上似乎有點反常。”他不得不這樣想著,多年來未曾出現的緊張情緒在這個已年逾花甲的老人臉上重新浮現。
但是這就僅限于緊張了,因為在他觀察思考了十多分鐘之后,那顆星星除了比周圍的明亮一些之外就再無其它奇怪之處了。他便只得作罷,回到了屋中,把那本《微階法術指引》放到了書架上,簡單地洗漱之后上床躺下準備入睡。
就在落孤燃已有朦朧睡意的時候,眼神迷離之間不經意地一側頭,正好看到了院中的情形——院落中央好像是在一瞬間之內爆發出了一股極致的光亮,驟然又恢復了正常。
落孤燃猛然驚醒坐起身來,同時,十年前的經歷如電光般閃現出來。然后一句話浮現在他所有的記憶之上:
“十年之內,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我現在不是什么極法師,也不是什么委員長,我只是一個暮年喪子的老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屋中的黑暗吞噬了他的面孔,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這十年,過得太美好了,美好得讓他幾乎忘了窗外的世界。
又是片刻過后,他終于站了起來。刻意地用雙手整理了一下頭發和壓得有些發皺的長袍之后,緩緩地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