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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溯并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彎腿同他一起跪下。
良久跪在林北衡身側的南溯終于開口,“阿衡,我們出去走走吧。”
金碧輝煌的承祁殿,此時唯有并肩跪在地上的兩位少年。大開的朱紅色大門時時有深夜涼風吹進,也吹亂了少年平常一絲不茍的黑發。
殿內燈火照在少年的臉上,卻又因晃動的陰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衡明日過后,也許我們就再無機會相敘,也……”
“去羨翎宮吧”,林北衡終于起身說了句,也不去看一旁的南溯抬腿便向殿外走去。
南溯尚未反應過來,待他扭頭看去,只見他背影微晃已經走到門外。南溯用力閉了下眼睛,他剛剛沒有看清,也不知是燈火被風吹得晃動起來,還是他身形不穩。
等睜開眼時,南溯已不見林北衡的身影,他也不及多想,趕緊追了上去。
他們確實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討論,明日太快,而他又非走不可。
今日他從一位前輩那里打聽得知,魏雄帶來的那只鳥又叫“食猿鷹”,就是愛吃猴子的一種巨鷹。北地人確實俸它為“圣鳥”,只因北地山上猿猴多與山下百姓為敵。
同時魏雄送給皇帝的還有一枚香囊,里面有北地猴子愛吃的“石斑果”的果干,嗅覺靈敏的“食猿鷹”又豈會聞不出來?
“食猿鷹”打開的食欲,猴子面具,以及猴子身上的味道。如此周全,而每個要素都出現的十分“巧合”,并且毫無關聯。
多么狠毒又萬無一失的計策。
南溯收回思緒,跟上林北衡的步伐。
“羨翎宮”是林北衡母妃紀澄歌生前住的地方,自“承妃”薨了之后這座宮殿便被封禁。皇帝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內,此后再無人敢入。然而任何人卻也包括皇帝他自己。
南溯見林北衡自宮墻下,動作熟練的提氣躍進“羨翎宮”內,自己也學他使用輕功飛躍進去。
南溯想大概七八年前他曾常常來此,那時他們尚且懵懂無知,圍著兩位坐在院里石桌前聊天的女人打轉著跑。女人有時會被兩個小孩逗笑,有時也會笑罵幾聲。
那時院子里種了很多花,石桌旁就有一棵高大的白玉蘭,一到初夏滿院子的花香。有時院子的主人會別一朵放在他的衣襟,那一整天身上就都是白玉蘭的花香……南溯猛地停下腳步。
他終于知道皇帝這次為何會有如此之大的怒火,連他一貫信寵的太子的請求都不聽,并且一同懲罰的原因了。那就是——林北衡母妃身上的味道和那只香囊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包括“石斑果”……
“南溯”
林北衡停在那株白玉蘭樹下,喚了聲身后的人。
今夜是離別,往后他們再無機會如此靠近。
但是今夜他們還有更多問題要商議。
東宮
“小主子,初十剛去了趟宮里。殿下今晚……有事,大概很晚才能回來,要不我們先睡吧。”
初六剛推門進來,就看到木朝北坐在床上握著小拳頭,一下一下泄恨似得捶著懷里的枕頭,只好委婉的說了下。
她自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東宮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這些負/面/消/息絕對不可以讓眼前這個人知道。
“有事?皇帝伯伯又啰嗦了?”木朝北停下手中動作,擰著細細的眉頭問初六。
“這個初六就不知道了,早些睡吧,不然明早又起不來,不是說好明天早上要去攔截寶兒的么”,初六為了哄她睡覺只得投其所好了。
“這個王八蛋!不回來就算了,還不跟我說!明天看我不揍你一頓!”木朝北咬牙切齒的說著又狠狠捶了下枕頭。
奈何一不小心捶到了自己的腿上,立刻就齜牙咧嘴的瞎叫了。
初六無奈上去檢查了下她捶到的地方,結果壓根就沒什么。只好憋著笑又說,“別再鬧了,早點睡吧,明早就能看到了。”
木朝北撇撇嘴,只好同意,將懷里的枕頭扔回原來的位置,麻溜的鉆進被窩,閉上眼睛就睡了。
初六見狀,熄了屋里的燈便出去了。即使她再多擔心,也不會在做任何行動,因為自她上次擅自跟蹤顧雪原受傷后,就被明確告知自己的任務是照顧好屋里的那個人。
以前也許自己會不甘心,她明明受訓的內容是如何探聽情報,如何掃除敵人。而真正交給自己的任務,居然只是照顧個小丫頭。
當初滿腔的熱血要如何如何,而現實卻是每日跟那個小丫頭斗智斗勇。
初六想著自己養傷時,木朝北每日必定會過來“胡鬧”一次,也是終于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