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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澎捏著煙：“之前見過，我認識你！”

回在窯口鎮的時候蘇訣后來也去了，所以他與黃澎也算有過一面之緣，更何況蘇梵藏毒案鬧得這么大，蘇訣怎么可能不認識緝毒隊的黃澎。

黃澎將煙滅了，突然又補了一句：“你是蘇霑的大哥。”

蘇訣嘴角抽了抽，不反駁，又看了眼黃澎身邊的關略，問：“他怎么樣？”

黃澎回答：“在里頭。”

“能否進去看看？”

黃澎想了想：“可以，不過時間不能太久。”

“明白，謝謝！”蘇訣遂抬腿過去推ICU的門，鐘明在后面推著行李箱也打算跟，一把被黃澎拽了回來。

“你不能進去！”

“……”

鐘明沒轍，只能站門口等，黃澎遂又朝門口另外一名警員使了個眼色，那名警員便推門跟著蘇訣進去。

ICU的門再度被關，黃澎靠在墻頭，掃了眼一旁的提著行李的鐘明，鐘明身還穿著很正式的西裝，只是淋了雨有些皺。

“消息倒挺靈通！”黃澎哼氣兒。

鐘明訕訕笑了笑，將鼻梁被雨珠子淋潮的眼鏡摘下來，呵呵兩聲，沒接黃澎的話。

ICU里滿是消毒水的味道，蘇訣走進去，護士正在一旁打瞌睡。

跟進來的警員站門口盯著，對著往床邊走的蘇訣提醒：“家屬探望盡量快一點兒，他是逃犯！”

蘇訣沒吱聲，走到床邊停住，看了眼床的人，身插滿各種管子，鼻子里塞著氧氣管，幾個月的逃亡讓他已經變得黑瘦，臉皮膚粗糙，下巴冒著濃密的胡渣，再加一只眼睛被關略射過一槍，雖動了手術，但周圍皮膚疤痕猙獰，躺在那蘇訣竟有點認不出。

這是他弟弟，與他有一半血緣的親人。

蘇訣第一次見他便是在蘇宅，母親下葬的那晚他被領進蘇家，保姆把他帶進一樓收拾出來的小客房后便無人再管他。

蘇訣一個人坐在床收拾帶來的東西，臥室的門卻被突然無辜踢開，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矮矮胖胖的小男孩，理著平頭，穿著格子花紋的絨線衫，手里還拿著一只游戲機。

游戲機里格斗模式的音樂還沒關，蘇霑站那沖蘇訣吼：“你是那個妓女生的野種？”

那會兒蘇霑也十歲吧，十歲的孩子說話竟如此刻薄，這大概是蘇訣進蘇家后聽到的第一句帶有侮辱性的話，來自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當時蘇訣很生氣，辯駁：“我不是野種，我有爸爸，我跟你是同一個爸爸！”

“胡說，我爸爸才不是你爸爸！”胖胖的小男孩突然沖進房間，抬手將蘇訣放在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包括那只裝著他母親遺物的鐵盒子。

“野種，破爛東西，我媽說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以后不許說你有爸爸！”

結果蘇訣剛進蘇宅的第一晚跟蘇霑干了一架，當時蘇訣個子要蘇霑高大半個頭，蘇霑根本打不過他，逼急了直接拿手里的游戲機往蘇訣腦袋砸。

游戲機屏幕當場砸壞了，蘇訣腦袋也砸了一個包，兩個孩子揪著滾到地，最后保姆和孫玉蘭都下樓來了，看到這情景先把倆孩子拉開。

蘇霑知道家里人會替自己撐腰，見到孫玉蘭先撲過去嚎啕大哭，孫玉蘭心疼得要命，又見蘇霑臉劃破了一點皮，那還了得。

“討債鬼剛來敢動手打人？”孫玉蘭去給了蘇訣一巴掌。

她本來對蘇訣和他母親存著氣，又見自己心肝寶貝受欺負了，哪還顧得公正評理。

旁邊保姆也是會看臉色的人，揪著蘇訣的胳膊把他拎到一邊。

“作死，小少爺是你敢動的？”

蘇霑在旁邊看得沾沾自喜，又聲討父親新買的游戲機也被蘇訣打爛了，孫玉蘭自然又是一番謾罵，足足罵了半個小時才帶著蘇霑出去。

出去之后保姆還不忘瞪蘇訣一眼：“皮癢，以后不識相有得你苦頭吃！”

而自始至終蘇閎治都沒下來看一眼，自那晚之后蘇訣看明白了，自己在這個家里是最低卑的一個，連保姆都不如，所以從此他便再不與蘇霑爭。

平時盡量離他遠一點，實在遠不了的時候也盡量不惹他，無意惹到了被他打罵他也不還手。

蘇訣自小有超強的忍耐力，即使后來進了蘇梵，蘇霑一度壓在他頭，工作處處刁難，仗著有蘇閎治撐腰，蘇訣也都不與他計較。

如今蘇霑這幅樣子躺在床。

蘇訣撈了掛在床頭的病歷看了一眼，面清清楚楚寫著：“心肌破裂，重度感染，血栓…”等字樣。

殘身病體，氣數將近。

這個與他體內流著相同血液的男人，從法律意義而言，他是他的弟弟。

蘇訣不要閉了閉眼，放下病歷出去。

鐘明立即迎前。

“蘇總，霑少爺怎么樣？”

蘇訣接過他手里的行李箱，沒正面回答鐘明的問題，只說：“你留下，照看一下他們母子的情況，盡量防住記者，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對于蘇家而言，他已經仁至義盡！

關略靠在墻，看著蘇訣拉著行李箱往電梯那頭走，微微低著頭，走廊里留下他略顯沉重的背影。

唐驚程快天亮的那一覺睡得很沉，大概是夜里沒睡好的緣故，一覺過去忘了時間，直到感覺腰有雙涼涼的手臂纏過來，關略合衣躺在她身后，隔著衣料貼緊她的后背。

一股濕冷的潮氣傳來，還帶著煙味。

唐驚程被他弄醒，皺著眉頭轉身，看到旁邊的男人，頭發還沾著雨水，眼里布滿血絲。

唐驚程喃呢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

“事情辦妥了？”

“妥了。”

兩個字讓關略喉頭發緊，像是經歷千難萬險，乘風破浪，終于抵達彼岸。

唐驚程蹭到他發涼的懷里，頭埋著，笑了笑：“妥了好，睡覺！”

關略笑，摟緊她的腰：“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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