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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澤在廚房里找了些面包和果汁,一邊吃著一邊拿起那些文本細看。
原來那是一些電影劇本。
封面上印制的導演和制片人姓名都是娛樂新聞的常客,已經確定的主演也均是星光熠熠。
寧澤瀏覽了一下故事,發覺這些影片的雖然情節不盡相同,但都毫無例外是大投資、大制作,而留給關柏言選擇的角色也通常是不需要多少演技又會很有觀眾緣的類型。
劇本上凡是比較有趣的情節和臺詞的地方,都被細心的做上了記號,但每一本的封面上卻都打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寧澤想,關柏言本人對于作出選擇大概也很是猶豫吧。
上一次《末日追逐》在票房上的慘敗,一定讓他對自己的下一部電影更加謹慎,所以才會認真又為難的一時無法決定。
寧澤拿起最后一片面包塞進嘴里,把包裝揉成一團準備丟掉,卻忽然在垃圾桶里有了令人疑惑的發現。
這是一冊被揉皺丟棄的劇本,和剛才那些幾乎是嶄新的文冊不同,這本已經半舊了,連邊角都卷翹起來,似乎是被反復翻看了多次。
寧澤拿起來一看,卻發覺那劇本封面上居然是一片空白,連電影和導演的名字都沒有。
寧澤心中奇怪,便將那劇本撿起來細細閱讀,果然發覺了些許不同。
故事的開頭是一個名叫梁徹的白領的日常生活,他相貌英俊,本性自私卻懂得掩飾,事業愛情均是春風得意,一貫看不起和自己在一組工作、大自己兩歲卻長相平庸又碌碌無為的同事陳凡。
某一天陳凡忽然請了病假,梁徹突感工作壓力加大,這才發覺這個老是帶著黑框眼鏡、留著老土分頭的老男人的用處,但他不愿拿一份工資打兩份工,索性也請了年假,準備和女友一起去馬爾代夫享受一年一度的帶薪年假。
在臨出發之際,他卻發覺女友有了外遇的對象,在憤怒之下,他把女友痛罵一頓當即和她分手,并要回了早已送出的訂婚戒指,在前女友“宇宙第一小氣鬼”、“根本不是個男人”的咒罵聲中踏上了一個人的旅途。
而接下來梁徹的一切遭遇似乎都在說明“千萬不要得罪女人”這個真理。當梁徹摔門離開時,前女友開始在家中扎著巫毒娃娃詛咒:叫你趕不上飛機——于是梁徹訂好的班機因為大霧取消;叫你去不了馬爾代夫——于是新聞報道馬爾代夫群島突發海嘯;叫你倒霉倒到姥姥家——于是只能改變行程的梁徹被一家旅行社的宣傳照片忽悠,臨時決定去看納米比亞的索斯蘇斯湖盆。
但等他到了非洲,真正踏上納米比亞的國土,才發覺自己來到了一個怎樣的蠻荒之地,即使在首都溫得和克,空氣也會中飄來的牛馬糞便的味道,酷熱的風沙更是刮得人幾欲抓狂。這讓一向注重保養、有著小資情調的梁徹恨不得立刻就搭飛機返程,但奈何機票要等一個星期才能買到。旅行社根本不靠譜,梁徹無奈之下只得自己另找導游,不過很快他就在同一個小旅店里發現了與他來自同一個國家的男人。
這人似乎有些眼熟,但梁徹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他看梁徹的目光似乎也有些奇怪,但一時之間梁徹并沒有細想,只是覺得對方也是個賞心悅目的男人——修剪適宜的短發、明亮清澈的眼睛、斯文清秀的五官,似乎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紀。
兩個人很快就熟悉起來,男人告訴梁徹自己的英文名叫frank,勉強會說當地語言,也是旅游到這里,不過是為了來看這里的死亡湖盆。他說納米比亞沙漠國家公園內共有兩個湖盆,一個是索斯蘇斯湖盆,另一個就是死亡湖盆。索斯蘇斯比死亡湖盆的面積大、也更有名氣,但卻比不上死亡湖盆的美麗。他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前往目的地。
梁徹百無聊奈之下,也決定隨他前往。但兩個人在一路上的旅程卻并不順利,他們被當地小偷竊走了錢財和裝備,幾乎在沙漠中渴死,幸好憑借frank豐富的野外生存知識才找到了水源,后來他們又被當地辛巴人所救,這才能夠繼續前進。
在這個過程中,梁徹有時候總會忍不住暴躁的脾氣抱怨發火,但frank總是溫柔以對,連兩人遇到生命危險時也總是把食物和水留給梁徹。漸漸的,梁徹也覺得對方似乎是這世間上對他最好的人。在得救的當晚,梁徹因為劫后余生喝了許多當地自治的土酒,而當他醒來,卻發覺自己和frank赤裸著身體擁抱在一起,身下是布滿污穢證據的床單。梁徹震驚之下無法思考,直愣愣的看著還在沉睡中的frank,突然想起這張臉自己究竟在哪里看過——那分明是與他在一個組里工作了兩年的同事、那個向來被自己瞧不起的陳凡!
極度的氣憤和羞惱沖昏了梁徹的頭腦,他將陳凡拎起來狠揍一頓,大罵他是“惡心的同性戀!”“無恥的變態狂!”
陳凡默默的聽他說完,沒有一句反駁,最后只是有些卑微的請求,按照行程,今天兩人就能到達死亡湖盆,他希望梁徹能陪他一起去看一眼那個地方。
但梁徹根本不聽,他在當晚就趕回了溫得和克,并剛好搭乘臨時路過飛機回國。
假期結束,梁徹重新回到公司上班。他想,等過兩天陳凡回來,他一定還要好好修理他一番。
但這一等就是兩個月,等來的卻是陳凡癌癥醫治無效去世的訃告。
看到鮮花中央那張蒼白的熟悉又陌生的臉,梁徹這才恍惚的相信了這個消息。他茫然的參加完陳凡的葬禮,卻接到前女友的電話。
前女友告訴他,自己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其實她在和梁徹分手前根本沒有喜歡上別人,只是梁徹從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她為了引起他的嫉妒只有出此下策,但沒想到梁徹的心比針眼還小,根本不聽她解釋。
她在這通電話里將梁徹大罵一番,又說從前喜歡上梁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但最后卻泣不成聲的祝福他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并且也祝他能夠幸福。
陳凡下葬的三天后,梁徹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來信。他打開來,這才發現是陳凡在病床上寫就的。
在信中,陳凡說自己從以前就很喜歡他,所以能在納米比亞遇到梁徹,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一件事。但是他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了,所以對于梁徹感到抱歉。在信的末尾,他寫道:“那一段日子,我知道對你而言是最辛苦的回憶,但于我卻是最甜蜜的時光。我總想,也許我就是上帝最眷顧的那個人,在這趟旅程里他將你送到我的面前……”
看完信后,梁徹想將信燒掉,卻最終沒有。
在之后的一年里,他每每想起那段在納米比亞的日子就徹夜難眠。他總會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為什么那時沒能停下來聽聽陳凡的解釋呢?為什么沒有一起陪他去死亡湖盆呢?那么當時他是一個人去了嗎?一個人走到那里的時候他又在想些什么?
又過了一年,在參加過前女友孩子的滿月宴后,梁徹將攢了兩年的帶薪假期放在一起,又訂了一張去納米比亞的機票。這一次他已經學會了一些簡單的當地語言,掌握了許多單獨旅行的知識。前往死亡湖盆的途中,他又一次遇到了那些辛巴人,彼此認出后,還聚在一起聊起了當年的趣事。同樣在他們的村落歇息了一夜后,梁徹終于來到了這個兩年前就該到達的地方。
他看著太陽在一望無垠的沙漠中升起,死亡的駱駝刺樹干在愈見明亮的天幕上勾勒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這個干涸的湖泊中,只有明亮的陽光無限的擴展,是赤裸的荒涼,也是純正的希望與信仰。
當風沙刮過臉龐,梁徹忽然感到了一種遲鈍的悲傷,仿佛是水浸染紙張那樣,正在將他的身體緩緩浸透……
☆、第二十一章
即使讀完了這個故事許久,寧澤也依然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同時也能夠理解為什么關柏言會把它扔進垃圾桶里——因為看劇本就知道這會是部不太有票房的文藝片。
但奇異的是,看完整個故事,關柏言在《東方伊甸園》中閣樓上的那個回頭凝眸的瞬間卻像是定格一樣始終晃動在寧澤眼前。仿佛是捕捉到了某種屬于關柏言的潛質,莫名其妙的,寧澤就是覺得這個劇本很適合他。
就這么模模糊糊的想著,不知不覺間,寧澤就這么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直到有人叫他。
“你抱著這些劇本做什么?”
寧澤一睜眼,就看見關柏言站在他面前,在微薄的晨光中一副要出門的打扮,最新春款淡藍薄呢大衣、素色圍巾,美則美矣就是單薄了點。
“你應該再加件衣服。”
“你拿著我的劇本做什么?”
兩個人同時說話,又一同陷入沉默。
關柏言冷下臉盯著寧澤看了一會兒,寧澤沒過多久便妥協,“對不起,我擅自看了前輩的劇本。”
關柏言不再理他,自己動手將所有的劇本裝進提包里。
寧澤看著他動作,不敢打攪,只等他全部收拾好之后提醒,“前輩你掉了一本。”他拿起那本被扔進垃圾桶的劇本。
“那本不要了。”關柏言“刷”的拉上提包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