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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嗎?”她再次相問。
放翁和小蓮奴對視一眼,同時搖頭答道:“沒有了。”
“沒有了?怎么就沒有了呢?”千秋失神地重復著,慢慢地,揚起了一抹笑容,可這一抹笑容究竟是高興,還是悲傷,是愛,還是怨恨,竟叫人看不明白。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知道了,你們離開吧!”
小蓮奴說道:“可是主人讓小奴守在您身邊。”
“不用了,你們回萬梅山莊去吧,只要把霽兒照顧好,就夠了!走吧!”
他們猶豫了半天。
放翁輕聲勸道:“請您保重,主人他這么做全是為了您,他希望您能無憂無慮、輕輕松松地活著,您千萬不要辜負他的良苦用心。”
可千秋卻始終都沒有回頭理會他們,整個人好像都魔怔了,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冥安夙回來時,千秋正一個人靜靜地躺在水榭的木板上。雪白的衣裙鋪開,絲絲長發逶迤垂在水面上方。
瘦弱的身影,顯得十分的疲憊,好像下一刻,她就要像水中的花瓣一樣,輕飄飄地……逝去……
冥安夙心底泛起了濃濃的心疼和酸楚。
連城朗月不在了。
他終是不忍心告訴她。
他脫下外袍,上前蓋在了千秋身上,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怕驚擾了她這片刻難得的安寧。
他不知道,千秋其實沒有睡著,怎么可能睡得著呢?
千秋沖他微微一笑,起身順勢靠在了他懷里,望著頭頂木架上的枯枝。
“小夙,前陣子,這上面的藤蔓還是青綠色的。”
冥安夙總覺得她這話里有點什么捉摸不透的凄涼。
他皺了皺眉,不愿她胡思亂想,便擁著她道:“是啊,畢竟是冬天了,最近幾天大概會有一場大雪,到時候,我便帶你去看雪。”
千秋沉默了一會兒,無力地笑了笑,“小夙,你知道嗎?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雪,也不想像雪一樣活著。”
素手伸出,她用殘存的一點靈力在掌心凝結出一片雪花。
纖薄晶瑩的雪花觸及掌心的溫度,瞬間就融化了。
絲絲的涼意侵入肌膚,她扯了扯嘴角,“你看,它很美,很脆弱,可也很冷,但它沒有福氣享受長久的溫暖。只要碰到一點點暖意,它很快就消失了,或許注定只能一生孤冷飄零。”
冥安夙把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她的手,從來跟雪一樣的冷。
其實,她不是不喜歡雪,只是不喜歡像雪一樣,只能在寒冬里孤獨地飄零,一旦靠近溫暖,就消失了。
“你不喜歡,那我也不喜歡,如果你變成了雪,那我就變成風,走到哪兒,就把你帶到哪兒,一直陪著你。”
千秋撫著他那張驚艷得讓人越來越不敢直視的臉,輕輕地笑了,“我終究不像雪花,我有家,有親人,有朋友,有愛我的人,有我愛的人,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偷得這一世重生,前世沒有的,這一世都有了,說幸福,也是真心實意。
可既然是偷來的,就總有歸還的時候。
可是有句話,她不會說出口——
小夙,如果我將來真的變成了雪花,遇到你,我會躲你遠遠的,我……不想讓你冷……
這天夜晚,銀月如鉤,像白玉耳珰掛在了梢頭。
千秋屈膝坐在臨窗的桌子上,一手拎著酒壇,一手伸到眼前,將無名指對準了月亮。
空氣中彌漫著無憂天雪的酒香。
她醉眼迷離,癡癡地笑著:“帝月大神,你看,我把你的月亮戴在手上了。”
酒入愁腸,最易醉人。
不流淚,不是不痛。
不哭喊,不是不傷心。
清冽的酒在月光下汩汩灌入了喉中,她望著月亮低低地喃道:“你還記得在南茲小舟上那一晚嗎?你說過的,女子的第一次彌足珍貴,我給了你,你說過要對我負責的,這輩子,下輩子,永遠對我負責的。”
她晃了晃酒壇,已經空了。
“嗯?沒有了?怎么就沒有了呢?”
她執著地不停往酒壇里看,酒醉含糊的言語帶著一絲哭腔,“怎么會沒有了呢?連城朗月!朗月!你告訴我,怎么就沒有了呢?你告訴我孩子還活著,不就是想讓我抱著這個希望活下去嗎?可你囑咐了那么多,怎么就沒有給我留下一句話,告訴我,你不在了,我該怎么活?”
她抱著酒壇,嗅著里面殘留的味道,身體緊緊縮成了一團。
“連城朗月!帝月大神!我也想活下去,為了孩子,為了爹,我也想活下去,可你得告訴我啊,我怎么活下去?空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喃喃:“我這里已經空了,你走了,又把這里掏了個干凈。”
她一下一下地用指頭戳著空酒壇子,好像那是某人的腦袋。
“你總仗著比我聰明那么一點點,總是走在我前面,可你知道嗎?這一次你走錯了!朗月,我沒有多少時間了,可我想讓你們活著啊!我想讓你們都活著!
“你看,石珠已經裂開了,我的力量已經恢復了,我可以再一次守護你們了,我可以了!朗月,你這個傻子,你這個傻子……”
為什么非要跑得那么快?
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
為什么非要傻乎乎的犧牲自己,為一個死人做無用功?
“朗月,你現在一個人沉睡在黑暗里,是不是很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