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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千秋?
她此刻在哪兒?
她又到底發生了什么?
“千秋,你到底去哪兒了?”碧桐含著淚,用哭腔不停地喊著。
這種一無所知的迷茫無措簡直要把人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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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極界,愆淵池畔。
相對的人,滿眼的震驚。
“滄……滄雪……”
愆淵聽到了自己聲音里的顫抖。
對面,結界之外,遙遙相隔的人——
一襲驚絕塵寰的雪色云衣,一張雌雄難辨的容顏,一雙漆黑溫柔的眼睛。
一個……纖弱秀雅的少年!
他的美,超越了男女的界限,超出了一切溢美之詞可以形容的范圍。縱是舉盡這世間萬千風光,都無法企及他之一二。
他是滄雪!
獨一無二的神祇!
滄雪眨了眨眼睛,眼角勾勒出溪流般清潤柔和的光澤,額心處,一片雪花狀的神印緩緩浮現,水晶一樣剔透。
“一別,竟已千年!”
低柔的少年嗓音空靈地回蕩著,闊別了太久太久。
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愆淵感到心中似有層層漣漪不停地蕩漾,止不住,揮不去,讓他忍不住渾身都在顫抖,眼眶越來越熱。
“緋淵!”
愆淵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幾分冷漠,“我叫愆淵。”
滄雪溫和笑了笑,迷離的眼神仿佛在回憶著過往,“此處雖匯聚著人類累世的罪愆,但我依然記得,我最初為你取的名……是緋淵,只是不知道,那些緋紅色的美麗花朵都開了嗎?”
愆淵的笑容凄涼而諷刺,“開沒開,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你親手開辟出來的這片深淵,已經被人類的欲念充斥,唯有黑暗。這,這就是你寧愿犧牲自己也要守護的人類!”
滄雪的眸光轉瞬暗淡,充滿了自責和哀傷。
“緋淵,你怨我,我知。萬物皆有生命,緋淵池受天地靈澤,修煉成富有生命的靈體,我便當將你與人類等同視之。
“但我只看到了人類鮮活的生命力,為免他們被日益膨脹的欲念吞噬,走向毀滅,我只能將他們的欲念引至此處。
“我竭力保全人類,卻讓你終日面對這些黑暗的罪愆。
“你墮魔,是我思慮不全之過,你造下無盡殺業,誠是我種下的罪孽。”
輕柔的聲音空靈回蕩,飽含著對緋淵的愧疚,和對蒼生的憐憫。
神之淚滑出了眼角。
“普世眾生,在無盡輪回苦海中掙扎,或是我原本就不該將他們帶到這紅塵中。一切,皆是我之過!”
愆淵惱怒地聳起了眉頭,沉聲道:“你將一切罪業都攬到自己身上,便能拯救那些愚昧貪婪的人類嗎?你當初犧牲自己,難道還不夠嗎?你所言沒錯,你最大的錯便是不該將人類創造出來!所以今時今日,我就要讓他們徹底消失!”
滄雪望著他,望著帝月的臉,慢慢地搖了搖頭,“曾經,帝月和蘭夢也如你一般,幾度想滅絕人類,我雖也對人類屢次犯下的錯誤失望至極,但我終是一次次阻攔了他二人。而今,我心意依舊。”
“如此說來,你要為了人類與我一戰了?”愆淵的眼神憤怒,又悲傷,“滄雪,你終究還是要選擇人類,在你眼中,心中,從來沒有我的存在。那么,帝月和蘭夢呢?若要你在他們兩個和人類之間做選擇,你是否還能心意依舊?”
滄雪的眼中滿是無奈,他專注地望著愆淵,許久之后,嘆息著抬起了手,在胸前結印捏訣。
“實可共存,何苦相爭?我不愿看任何人受到傷害。殺戮和犧牲,若當真必須做出選擇,那……便如此吧!”
輕聲細語間,只見他十指結成了花印,指尖一點白光轉眼幻化成水晶雪花的形狀。
白色的柔光彌漫,整個黑暗世界瞬間被寒冰封鎖,渾濁的魔氣無所遁形,不斷地被他吸納到自己身上。
“滄雪!你竟然……”愆淵憤怒地嘶吼著,一瞬不瞬地瞪著滄雪,可他猩紅的眼睛里卻依稀閃爍著淚光。
純潔的圣神吸納污濁的魔氣入體,不外乎兩種結果。
一,與魔氣共存,從此墮為魔神,渴望著黑暗和殺戮。
二,神與魔同歸于盡!
滄雪的選擇,只會是后者。
“這便是你的選擇嗎?縱使我流離凡間,尋了你一千多年……”
他不甘心地喊著,發泄著滿腔的怨憤和悲傷,可對方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不是不能反抗,只是心灰意冷。
“哈!哈哈哈哈……”縱聲大笑中,他癡狂地望著滄雪,“這樣也好!那你就投入我的懷抱吧!用你的血凈化我!用你的靈魂與我同歸于盡!”
千年輾轉,無盡殺業,血染的魔之路,是為了追尋什么?
毀滅人間?一統天地?
不!
魔的眼中沒有是非,無視權欲,從來只有……他,滄雪!
若不能相伴同生,同死也未嘗不是一種圓滿。但,只能是他們兩個人。
心意已決,愆淵脫離了帝月的身體,恢復了魔王本相。
黑袍狂舞,墨中泛碧的長發一直散到了腳踝,額心一朵黑色的死亡之花,襯得一雙血瞳更加妖異詭艷。
尊爵俊美的魔王,確實擁有著惑心撼世的資本。
滄雪從未想過,他曾經開辟出來的一座緋淵池,非但有了生命,還修煉成了這般模樣。
面對滄雪,他笑得殘酷,“也許,這的確是你我都樂見的結果,你與我,只有我們兩個共赴無間,讓他和蘭夢繼續活著,日日夜夜,千年萬年,永遠地活在孤獨的煎熬中。”
滄雪黯然。
千年前便是如此,千年后,還是無法逃脫這個艱難的選擇。
當初,他本該徹底消失的,可機緣之下輾轉入了人間,成了一無所知的孤兒,成了風痕,成了連城千秋,成了自己神諭卦爻中的天命繼任者。
自己給自己做繼任者,他想不通這是為什么,也許這原本就是一場偏差。
好在,都將結束了。
魔氣入體,承受著鉆骨之痛,他飛身接住了帝月。
“千年未見,故人依舊。帝月,你仍是我九萬九百年前第一眼看到的你!抱歉,千年前不告而別,現在,又要永別了。相伴無期,君自珍重!”
最后一次道別,已別無所求。
他一把將帝月推出了冰層之外,毅然轉身,拉著一臉詭笑、不知是憤怒還是滿足的愆淵,縱身跳下了深不見底的緋淵池。
“眾生罹難,諸般罪愆,皆因我而起,也該由我而終!”
此刻,他是滄雪,也是連城千秋。可在無邊黑暗中墜落沉淪的時候,腦海中閃現最多的,是連城千秋人間十幾年的記憶,心中最舍不下的,也是這十幾年的時光織成的牽絆。
舍不得……
舍不得人,舍不得情,舍不得太多太多。
但,他所愛的人,從今以后將永享安穩,他沒有遺憾了!
深淵之末,黑暗的終點,魔氣盡失的愆淵和被魔氣侵體的滄雪都已經神志迷失,身體越來越透明,很快,他們便會永遠消失。人死后至少還能留下一具尸身,可神與魔,只會徹底湮滅在宇宙間。
無邊的黑暗中,愆淵始終緊緊抓著滄雪,就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滄雪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是在對他說著什么。
他神情一滯,淚水頃刻濕了眼眶。
最后一句話,究竟是什么?
或許……只能成為永遠的秘密了……
魔王隕落,緋淵池頃刻崩毀——
而這一天,也注定將成為龍寰大陸所有人,所有生靈,最刻骨銘心的一天。
“嘩——嘩——”
何處傳來的海浪聲,洶涌咆哮,讓人心慌?
九龍山下,甚至龍寰大陸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角落,都是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在仰頭望著天空,望著開啟的眾生觀瞻屏,望著一幕讓他們身心都為之震撼的畫面——
狂暴的無常海,颶風肆虐,一道虛弱的身影放逐在海中,任由海浪沖刷侵襲,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發出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千秋?千秋!千秋……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千秋……”
碧桐哭著,喊著,心疼著,喊得嗓子都啞了,可屏幕中只是一個影像,她喊的人看不見她的淚水,也聽不見她的哭喊。
“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救人!”
西陵御怒吼著,轉身就走。
顧云影,連城千秋!朕恨你!你欺騙朕的這筆帳還沒有算清,你若敢走,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救……”南風離含著熱淚,茫然地望著觀瞻屏,痛徹心扉,喉頭泛著濃濃的血腥味,“去哪兒救?那是什么地方?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在哪兒?在哪兒?”
是身疼,還是心疼?他分不清,只是覺得疼,千刀萬剮似的疼。若非雙腿麻木,他此刻早已倒在了地上。
“晚了……晚了……”
冥安夙失魂落魄的呢喃傳入了眾人耳中。
眾人循聲看向他,只見他眼角一滴血淚泛著金芒,緩緩地浮現了出來,凄美妖艷。
“穹兒,你離開,是在怪我嗎?怪我無能,怪我沒有照顧好你,怪我沒有時時刻刻地陪著你。我該看好你的,我應該寸步不離地守著你的,我錯了,我錯了……”
心中難以言喻的痛,讓他的聲音在顫抖,淚水浸潤眼角的血淚印跡,那一抹緋紅越發的凄艷。
西陵御心急如焚搶到他面前,“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說清楚!”
冥安夙沒有看他,只是悲慟地、癡癡呆呆地望著天,呢喃道:“今日的觀瞻屏不同于往日,我們看到的是三刻前發生的景象,三刻……呵呵……”
他流著淚,癡癡地笑著,“三刻,她要走,足夠了……”
觀瞻屏為何會有別于以往?為何會比實際時間慢了三刻?
能影響觀瞻屏的只有圣宗。
是千秋內心不愿有人知曉,不愿有人阻攔她,觀瞻屏便冥冥中受了她意念的影響。
西陵御猛地向后趔趄了一步,高大的身子險些跌到地上。
碧桐難以置信地呢喃道:“三刻之前的景象,也就是說,千秋早在三刻之前就已經……”
晚了,真的晚了!
就算她現在流干了淚,喊破了喉嚨,死鬼也看不見了,聽不見了。
再也……再也……不能了……
“啊——”
千秋痛苦的吶喊從天邊傳到每一個人耳中,一聲,一聲,像一把把最尖銳的刀,在他們心上不斷地凌剮。
時間一刻、一刻地流逝。
尸身早已沉入了深海,只剩下魂魄,被生生地撕成了千絲萬縷,化作萬點星芒浮上了云端。
耳邊,只剩下了一千位靈術師哽咽地吟誦著咒文。
“歸兮歸處,往兮往度……”
一遍又一遍,含著痛,虔誠地送著他們的圣宗最后一程。
屏幕輾轉變幻,這次的畫面很簡單,那是一神一魔一起墜入深淵,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幕。
“咚……咚……咚……”
天涯之外,神鐘敲響了!一聲隨著一聲,肅穆而蒼涼。
千秋——
走了!
一瞬間,龍寰大陸百草凋敝,萬木枯零,山林川澤間處處可聞鳥獸生靈的哀鳴,聽得人心生愴然。
陰云沉壓的天空,雨點一滴滴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冰冷苦澀,到最后人們竟已分不清臉上的究竟是雨水,還是自己的淚水,亦或者,那雨,本就是淚。
屏幕中又一次出現了無常海的畫面,只是此時的無常海已是風平浪靜,靜默得連一絲漣漪都看不見。
湛藍的水靈從海面升起,匯聚成一條天河。在眾人的注目中,千秋沉入深海的遺體被一條龐然金龍緩緩托起,由萬千水靈千里護送,沿著蜿蜒清澈的天河一路回到了九龍山。
紫睛金王龍,傳說中武道修煉的巔峰!她終于達到了,從此以后,她連城千秋便是龍寰大陸的傳說,可這又有什么意義呢?
千秋這一生,最痛心的生死劫是在九龍山。
在萬盞天燈下,第一次真正與朗月坦誠相待,許下生死之情,也是在九龍山。
還有她的家,連城山莊,也在這里。
終于,金龍帶著千秋的遺體來到了九龍山。
雨,忽然停了。
金龍凌空,盤桓的龍身以絕對保護的姿態將千秋護在中央,圓睜的紫仁晶瞳俯視著眾人,含著滔天的怒火。
若非因為人類永無休止的自私貪婪,主人也不會萬般無奈,落得這樣的下場。
所有人都驚訝地發現,千秋的遺體,心口是空的。
冥安夙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難怪千秋這段時間總是容易犯困,難怪她總是動不動就會失神,難怪,她望著他時的眼神,總是那么凄清空洞。
碧桐和天罡地煞們也想起了那時千秋的反應,死氣沉沉,眼神叫人不寒而栗,原來,她那時就已經……
“西陵御,你他媽的到底對她做了什么?西陵御,你這個人渣!”
“不、不是、不可能……”西陵御錯愕地望著千秋空蕩蕩的心口,腦海中不斷地閃現著那顆血淋淋地丟棄在丹楹紫闕的心臟。
那是……她的嗎?
是他害了千秋?害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西陵御,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這個畜生!你怎么能這么對她?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沒了心,注定活不了多久,難怪千秋會徹底放手,選擇了這條不歸路。
憤怒和悲慟讓碧桐徹底失去了理智,她紅著眼睛踢打著西陵御,如果不是易九陽適當的阻攔,西陵御或許真的會立刻死在她手下。
“碧桐,看來他也對此事并不知情,千秋出事,他的傷痛也不亞于你,我想千秋也不愿看到你們如此。”
“千秋、千秋……”碧桐頹然地垂下了手,跌坐到地上放聲大哭。
從來沒有哪一個人的逝去,會讓全天下的人都忍不住落淚。
“咚!”
最后一聲鐘聲落下,整整一百零八聲。
據說,人生有一百零八種煩惱,而懷著慈悲愿心的清圣梵鐘能上達天堂,下通地府,為眾生破除煩惱,脫離苦厄。
這是為她的逝去而敲響的超度喪鐘,卻也是她送給蒼生最后的祝福。
天空,忽然飄下了雪。
雪色飄灑,在千秋的遺體上方映射出了一張傾城的容顏。在所有人都眼含熱淚的情況下,那張溫柔淺笑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對不起,到最后,只能以這樣的方式道別了。”
已經逝去的人,此刻卻近在眼前,對著他們說話,微笑。
這是千秋臨別時,用意念留下的一段影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記了眼淚,只是心頭陣陣的抽痛著。
“從我選擇背負天命之女的責任開始,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所以,不需要為了我難過。
“我這一生,兩世為人,只有最后這十多年才算是真正的活過。我嘗過了被親人疼愛的滋味,體會過了被人深愛著的幸福,盡管也曾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幾度心灰意冷,好在,我還是我。”
她露出了一抹嬌憨得意的笑容,“爹,您看,我終于兌現了對您許下的承諾,您說過,我是您引以為傲的女兒,所以,我絕不會給您丟臉。”
她眸光流轉,一股清冷的傲氣染上料峭的眉峰,越發的神采逼人。
“任世人如何品評,我連城千秋此生,光明磊落,無愧于天地,無愧于蒼生,無愧于一身傲骨,滿腔熱血。
“轟轟烈烈一世,我愛過,恨過,開心過,痛苦過,最后,能為守護我在乎的人而死,余愿足矣。”
聽她一席話,眾人只覺胸口被一股熾熱的豪情漲滿。
人生在世,多少人為了心中的欲念,終日汲汲營營,勾心斗角,為利所趨。而此刻,仿佛又尋回了少年時,那種最純粹的初心。
“如果要說身后遺憾,只有一件……”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悵然地說道:“忘記了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就跟自己定下了一場賭局,不惜傾盡全部的身家,用畢生的幸福做籌碼,我只想賭一賭,這世上是否有真正的愛情?”
說到此處,她揚眉笑了,那笑容有些迷離,可誰都看得出,她應該是開心的吧!
“我想,我早已經知道了賭局的結果,可在這方面,我總是不自信,我總還是想聽到你們親口告訴我答案。等到龍寰大陸再無紛爭,一切都塵埃落定時,你們能否來我墳前告訴我,這場賭局,我究竟是輸,還是贏?”
“你們”,是那些她一直傾付所有、拿生命去愛的人。
是輸是贏,是她心頭一直放不下的執念。
總想親耳聽到,哪怕……人已不在!
“冷風吹,蝴蝶飛,我愛的人請別掉眼淚,花枯萎,人傷悲,可你還有這場雪。”(慕寒《夜雪》)
一句唱完,她揚起嘴角微笑著,眼中卻依稀閃爍著淚光。
“我走了,你們一定要幸福,連同我那一份……”
空靈的歌聲在空中慢慢飄散,撫慰著傷心的人。
畫面定格在了她最后含淚微笑的音容,轉瞬消失。
而忍痛觀望的人,早已經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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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放心,不久的將來我一定會讓無瑕的白雪覆蓋整個龍寰大陸,到那時,女兒就能卸下所有的包袱,點著紅泥小火爐,煨著一壺酒,聞著酒香再無煩惱地睡個懶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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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愛女的話一直記在心底,仿佛就在昨日。
連城滄海緊緊攥著胸口的衣襟,鮮血從嘴角汩汩地淌下。
“千秋……我的女兒,你做到了!”
是啊,她做到了!
漫天的白雪,純潔無瑕,紛紛揚揚,轉眼便覆蓋了整個龍寰大陸,而千秋,也終于卸下了一身的包袱,從此長眠。
“啊!”西陵御突然大吼了一聲,紫眸中一片暗淡,“朕不相信,朕不相信!連城千秋,你又騙朕!你又在欺騙朕!”
上一次她也是這樣,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因為她肝腸寸斷,結果她卻改頭換面重新出現。
既然上一次她能死里逃生,為什么這一次不行?
他瘋了似的飛身撲了上去,想要把人抓到手里看個明白。
這樣的他,除了滿心的不甘,毫無防備,金龍憤怒的嘶吼卷起滿地積雪,暴虐的狂風毫不留情地把他震飛。
此時的小幻除了滿腔的怒火,便只有滿心的憤恨,它不會再讓任何人靠近主人!
完成了千秋最后的囑托,小幻脫離金龍之體,徹底恢復了千幻碧龍的形態。
風雪中,晶瑩通透的萬獸之王仰天長嘯,霎時,云走風驚,天地震蕩。
……
沉眠在緋淵池邊的帝月,在這一聲悲嗚哀鳴中終于睜開了眼睛,一雙籠金銀瞳中含著沉積了千年的悲傷。
“滄雪……”
空曠的聲音極盡溫柔,從天外悠悠傳來。
與面對西陵御時不同,帝月的到來并沒有讓小幻排斥。
此時此刻,帝月的眼中已經容不下任何人,他輕輕地把千秋的遺體攬入懷中,癡癡地看著。
“滄雪,你終于回來了!”
丟了一千多年的愛人,終于找到了,哪怕她的身體早已經冰冷。
“霽兒還在萬梅山莊等著娘親去看他,可你這個娘親怎么這么不乖,總愛到處亂跑?累了嗎?累了就睡吧!這一次,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不會讓你孤單。”
銀瞳折射出涼薄的鋒芒!
神的絕望和憤怒,剎那間讓日月交錯,整個龍寰大陸時序錯亂,頓時陷入了一片無望的黑暗。
如果這個世界的存在會讓滄雪一次次從他身邊消失,那么,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暗籠罩了龍寰大陸,悲傷、絕望、恐懼,在這一天之內,種種極端的情緒接踵而來,不斷地沖擊著人心。
可要勸阻他,誰有那個資格?
如果龍寰大陸真的毀滅,那么滄雪一切的努力也將付之東流。
帝月終究還是沒有那么做。
可當人間再次恢復光明,他和千秋的遺體也都已經不見了。
只有九龍山巔,在他們最后消失的地方,一座百尺冰碑轟然間拔地而起,在風雪中屹立于山巔。
這一天究竟發生了多少事,誰也不知道。
只記得這一天,連城千秋成了神祇滄雪,為護蒼生與魔王同歸于盡。
這一天,神祇帝月震怒,差點毀滅了龍寰大陸。
這一天,帝月抱著千秋的遺體殉情,把自己一同活葬在了冰碑下。
這一天……
西陵御瘋狂地吶喊著,獨自一個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南風離當場昏厥,不省人事。
冥安夙又哭又笑,有人說,他受了刺激,分不清自己是誰,徹底的瘋了。
而北司青君,創世蘭夢,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九龍山,就連醫族喚雪魂歸園內的那棵天雪圣蘭都不見了,就像人間蒸發,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這一天,龍寰大陸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天地間一片潔白,片片雪花足有掌心那么大,清晰可見的美,映在了每一個人的眼底。
碧桐流著淚說:“千秋這一生,光明磊落,不負天地,不負蒼生,不負每一個人,可唯獨……負了她自己!”
唯獨……
負了她自己……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