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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驚心動魄之后,一切又恢復了平靜。現在大家每天的生活就是:蘭若與林放每日上街閑逛,順便抓兩個賊,當然偶爾也會斗兩句嘴,至于秀林,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看書。
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尤其是蘇汝默。他是個出色的學者,于政務卻不甚通達,故而事事都要倚重秀林。現在呢,不僅自己不會吩咐他做事,就連有時候秀林自己想要盡盡幕僚的職責,主動要求幫他處理政務時,蘇汝默都會板起臉對他說四個字:“回去看書。”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蘇汝默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為他覺得秀林是個人才,應當為天下用而不只為自己一人用;至于另一方面,蘇汝默曾為他和自己的女兒算過一卦——他們是天定的姻緣,既然如此,那自然就希望未來的女婿前程遠大咯。
秀林當然不知道蘇汝默會有這種想法,但蘇汝默對自己的厚望與厚愛,他還是能感受到的。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下決心要發奮讀書金榜題名。
然而,心無旁騖地讀書對現在的他來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有太多的事情在牽動他的心思:對未解之謎的思索,對敵人未來行動的擔憂,當然,最令他掛懷的,還是蘇子美。
他現在有些后悔當初沒有堅持與蘇子美同行,因為這樣一來,他至少可以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而現在,自己卻什么也不知道。
蘇子美臨走前,曾答應過他給他寫信,讓他知道自己的近況,但直到現在,秀林一封信也沒有收到。
這一日,秀林讀書至“豈不爾思,室遠是而”章時,又忍不住廢書而嘆了。蘭林心知他又被牽動相思之念,不免上來安慰一番。
“秀林,好好地,怎么又嘆氣了?”蘭若道:“是不是又想蘇姐姐了?”
“是啊。”秀林承認。
“我們明白你的心情,可當初你不是答應蘇姑娘,會好好讀書么?”林放道。
“我也不想如此,”秀林道:“可是,她走了這么久,一點消息也沒有,我實在是擔心。”
“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蘇姐姐不給你寫信,是有原因的。”蘭若道。
“什么?”
“其實,”林放解釋道:“雖然你沒有收到蘇姑娘的信,但蘇大人卻收到過。蘇姑娘在信上說,她很好,調查的事也很順利,還特地叮囑我們,不要讓你知道她寫過信,以免你分心。”
“原來是這樣。”秀林道:“看來是我多慮了。”
“你真是太多慮了。”蘭若道:“蘇姐姐要是知道你這樣,一定會覺得還是天天寫信的好。”說著,她又故作思考狀:“要不,我們回信給蘇姐姐,讓她給你寫信?”
秀林輕笑搖頭:“我還是好好看書吧。”
“小蘭子又亂出主意,你這一封信過去,就該讓蘇姑娘坐立不安,搖頭嘆氣了。”
蘭若笑笑:“我就是開個玩笑……”接著又沖秀林眨眨眼:“現在沒事了?”
“沒事了,你們放心。”
“嗯,這還差不多。”蘭若道:“那我和小林子抓賊去了?”
于是讀書的讀書,抓賊的抓賊,剛一出門,蘭若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
“他這回沒給咱們說謝謝。”
“是沒說。”林放道:“那就是真沒事了,走吧。”
他們不知道,雖然這邊無事,可在京城,馬上就要變天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天下午,京城上空烏云密布,頃刻間狂風大作。然而狂風帶來的并不是暴雨,而是漫天飛舞的紙片。人們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紙片雨弄得摸不著頭腦,紛紛拾起紙片觀看。
紙片上只有四句話——
朝廷重臣,奸黨余孽。
以奸為忠,天心不公。
看到這沒頭沒腦的四句話,多數人也只是把頭一搖,把紙一扔:一定又是哪個失意官員在攻擊政敵了。這種匿名揭帖多了去了,沒多少是真的,何況這份還既不指名又不道姓的,誰有工夫去搭理它!
雖然這份匿名揭帖在民間沒有引起多大反響,卻挑動了朝廷大員們的敏感神經。揭帖中的“奸黨”指的是前朝奸臣徐顯一黨,這可是轟動一時的大案,朝廷對奸黨的態度是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怎的現在還有奸黨余孽?而且還成了朝廷重臣?十年以來,朝臣之間寫匿名揭帖相互攻訐之事屢有發生,但指人為奸黨,還是第一次,或許,這還真不是空穴來風啊……
正在大家驚疑不定之時,京城上空再次紙片紛飛,這次的揭帖,文字依然很簡短,但內容卻十分驚人,而且也不是匿名的——
蕭懿是蕭景逸。署名:蘇汝默
一石激起千層浪。
蕭景逸,一個已經被人忘卻的名字,蕭懿,卻是一個人人皆知的朝廷重臣。所以,盡管沒幾個人記得蕭景逸是誰,但這個名字和蕭懿一沾邊,大家就都想起來了。
當今皇上為藩王之時,蕭景逸曾任侍讀學士,阿附奸臣徐顯,陷害忠良,罪證確鑿,被判充軍,在途中被義士殺死,這就是有關蕭景逸能夠查得到的所有資料。這下大家算是明白了,原來前幾日那份匿名揭帖中所謂的“朝廷重臣,奸黨余孽”,說的就是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