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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巧,閔升和那神秘人剛密謀完,第二天,蘇汝默就被押解到京了。
蘇汝默被押來了,眾臣都等著皇上派人來審問,但皇上沒有任何表示,就只是把人關著。
此時蕭懿愈發(fā)不安起來。他并非為自己擔憂,而是感到——自己原先的預感是正確的。
他一早就明白兩件事:第一,敵人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殺自己;第二,這件事有朝臣參與。
可若是把兩件事情連起來看,問題就來了:自己能想通的問題,那位參與其事的朝臣——閔升,沒理由想不通。甚至,不只是想得通,閔升應該連他的真實目的都知道。
既然如此,閔升為何甘心為虎作倀?在蕭懿看來,閔升雖位極人臣,但不脫文人氣息,優(yōu)柔寡斷,缺乏魄力,是沒有膽量也沒有決心“從賊”的;而且,閔升雖一直想除掉自己,卻也不敢拿國家大事開玩笑。
“那這一回……“蕭懿沉吟道:“他一定掌握了可以控制閔升的把柄。這么多年我沒做到的,他卻做到了……”
不,他沒有這么大本事。蕭懿搖了搖頭,心道:看來,真的是有人等不及了。
蕭懿自然清楚等不及的是何許人,那天覲見皇上,他所說的“另有主使”,指的就是此人,而皇上聽了,卻未有半分意外之色,可見,對于此事,皇上心中早有結論。
可是……蕭懿不禁又想到,這么多年以來,自己每次進諫,請皇上防備此人時,皇上那不以為意的樣子。
莫非……蕭懿驀地一驚,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篇傳誦千年的文字——
鄭伯克段于鄢。
蘇汝默抵京次日之早朝,對手就迫不及待地發(fā)難了。不過,第一個跳出來并不是閔升本人,而是他的得意門生夏梓源。
這會他又在對著皇帝滔滔不絕地慷慨陳詞,直指蕭懿是奸黨余孽,事發(fā)之后又改名換姓,欺君罔上,其心不測,罪不容誅……
“不殺蕭懿,公道不存,人心不安,請陛下圣裁。”夏梓源說到最后,以請皇上殺蕭懿為結尾。
這一番話說得滿朝文武大驚失色:蕭懿不是第一次被彈劾了,但這一回的罪名太大了。一時間,眾臣屏息凝氣,一齊注視皇上,等待“圣裁”。
皇上心中既有主意,臉上亦不見喜慍,他只需要,演一場戲,讓他們自以為得計即可。
“蕭懿,”皇上道:“夏梓源說你是奸黨余孽,你有何解釋?”
蕭懿知道,欲除大患,自己就必須遭此一劫,但他毫不畏懼,用那一向自信不疑的語氣說道:“陛下,臣不知夏御史之言有何憑據(jù),難道就憑那兩張揭帖給人定罪?”
“蕭尚書的意思是,揭帖是假的?”
蕭懿道:“如果真想向陛下揭露蕭懿,像夏御史一般直接上本便是,何必用這種方法!何況,他若怕報復,便該一直匿名;若想引起重視,便該一直署名,可兩份揭帖,一份匿名,一份署名,如此不合常理,夏御史竟會當了真!”說時,目光如炬,直逼夏梓源。
蕭懿說時,語氣已有些激動了。他本就嚴肅,此番動了怒,更是氣勢逼人。夏梓源被他的氣勢所震懾,準備好的千言萬語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皇上看了看愣在那里的夏梓源,點頭道:“有道理。夏梓源,蕭懿所說,你可有異義?”
“沒……”夏梓源惶恐不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了個“沒”字,說完又想起自己的任務,連忙改口道:“有……有……”
“到底有還是沒有!”皇上喝道。
夏梓源噤若寒蟬。
閔升瞧了一眼夏梓源,心知現(xiàn)在只能親自出馬了。于是出班奏道:“陛下,蕭尚書所言,固有道理,然夏御史所奏,也未必是空穴來風。現(xiàn)下蘇汝默業(yè)已押解到京,何不召他前來對質(zhì)?真假對錯,自會分曉。”
意料之中的招數(shù)。皇上面無表情地吩咐宦侍:“帶蘇汝默。”
皇上命令一下,閔升似有意似無意地朝蕭懿看了一眼,此時蕭懿與皇帝一樣,也是面無表情。
他能有什么表情呢?雖然不想見到蘇汝默,但若表現(xiàn)出來,大家便會認自己是心虛。而且,他心里清楚,那人最狠毒的一招,絕不是蘇汝默。
不多時,蘇汝默已被帶到。他一進來,眾人的目光便一齊射向他。這陣勢把他嚇得有些發(fā)抖,小心翼翼地下跪,口稱:“罪臣蘇汝默叩見陛下……”
“罪臣?”皇上冷笑一聲:“蘇汝默,你倒給朕說說,你何罪之有啊?”
“臣罪該萬死……”蘇汝默抖得更厲害了。
“罷了,”皇上道:“你且說說,這兩份揭帖是不是你寫的?”
蘇汝默猶猶豫豫,吞吞吐吐了半天,終于擠出一個字——“是。”
說完這個字,蘇汝默閉上了雙眼。他仿佛能感覺到,蕭懿現(xiàn)在一定想殺了自己。
蕭懿沒有生氣,他只是在心中冷笑而已。
皇帝雙目圓睜,瞪著蘇汝默,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