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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采靈見他坐了下來,對他身上的倭刀十分好奇:“他腰上插的兩把刀,怎么一長一短的?”
“那個叫倭刀,在日本好像稱作劍。”楊凌頓了頓,又道:“我對東洋文化,知之不深。為何倭刀有二,長短不一,我也說不上個緣由來。吃完了,我們走吧。”他知采靈好奇,甚事不問個清楚決不善罷甘休,索性自承不知。
駱采靈點點頭,起身。楊凌結(jié)了帳,就從那倭人座位走過。
突然一張條凳“咻”地撞向采靈膝彎“承山穴”。駱采靈就要去踏,楊凌生怕她受傷,一把將她拉到身后,自己左足上前,踩住凳子。
哪知那條凳勁道消去,突又余力頓增,居然跳了起來,正砸向他肩膀!楊凌心中一驚:“怎么可能!這人內(nèi)力居然有兩重后勁?”
他左手勾住條凳,迅速化解來勢。他放下凳子,對身旁那倭人說道:“這位兄臺,我兄妹二人若有何言語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楊凌不知日本武士極重儀禮尊卑,與中國自古以來的“刑不上大夫”,頗為相似。尤其在關(guān)白幕府豐臣秀吉頒布“刀獰令”后,倘若武士遭遇挑釁,無論男女老少,只消身份高于對方,便可隨時將其斬殺,此即“斬棄御免”。適才駱采靈貿(mào)然訊問武士佩劍,已然犯了對方大忌。
只是這人離日赴華已久,知道中華風(fēng)俗不同,若是平常百姓,他也并不為難。然而楊凌神庭飽滿,顯然是個武學(xué)名家,自然又另當(dāng)別論。
那倭人頭不抬眼不動,緩緩說道:“武功不錯,和我打打吧。”他的華語說的一頓一頓的,平仄不清,方才九字,竟都用了去聲發(fā)音,顯然并未熟悉。
楊凌未答,駱采靈已喝道:“喂,你干嘛用條凳打我?”那倭人冷冷地轉(zhuǎn)回頭,看了看駱采靈,又看了看楊凌,說道:“支那女,不是我對手。支那人,來和我打。”
楊凌雙手抱拳道:“在下有事待辦,恕不奉陪了。”他挽過駱采靈,就往門外走去。
豈料那倭人也不阻攔,自顧自地道:“中國有少林、武當(dāng)、峨眉、昆侖四大武學(xué)正宗,高手有四大掌門,尹連峰、顧洵、陳雁谷等。哼哼,可除關(guān)東陳雁谷敢與我放對,就算不敵,也算是好漢。而南下,卻再沒有對手了。”
“甚么!”楊凌一驚:“‘關(guān)東大俠’陳雁谷敗在你手里?”他知道這陳雁谷乃是關(guān)東豪俠,一條鐵鞭揮舞縱黃沙,曾獨擋十二名后金高手不敗,力保遼東熊廷弼大帥,真真是北方一名大英雄大豪杰,竟然敗給了這個相貌平平的倭人?
“不錯。羽柴鶴松言下無虛。”原來那倭人名叫羽柴鶴松。
楊凌卻不言語,心下還在懷疑。這倭人年紀(jì)不過三十六七,內(nèi)功雖然怪異,卻還未能有甚壓倒之勢,若陳雁谷真敗于其手,多半便因刀法了。
“你不敢與我動手,怎么還不走?這泱泱大國,早沒人了!”羽柴鶴松神情不屑,抓起一片小二送上來的生魚片,張嘴就咬。
楊凌被他挑釁,心中大怒,又見他如此傲慢,那句:“倒要你見識見識中華武功!”幾乎沖口而出。但他終究忍住,心道:“我如何與這外國人斤斤計較?可他辱我家國,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他尚在徘徊,駱采靈早已嚷道:“什么叫中國沒人了,就讓本姑娘來教訓(xùn)教訓(xùn)你這口出狂言的家伙!”她左手迅捷地點向羽柴鶴松背心,右手倏爾一掃,卻是去奪羽柴鶴松手中生魚片,乃是一招極為高妙的聲東擊西之法。
哪知羽柴鶴松身不動,背心肌肉恍若泥鰍般一滑,駱采靈左手便點了個空。他右手一翻,魚片本就潤濕,一跳竟擊中了采靈手背,她一驚縮手,那魚片又滑入羽柴鶴松手中。
駱采靈氣惱道:“你這什么手法?”她再度欺上,連進十六招搶奪碟中生魚,可都被羽柴鶴松以詭異的手法拂開,一下也沒碰到。而這片刻工夫,碟中魚片也給羽柴鶴松吃了大半。
早在第一招,楊凌就已看出這倭人武功遠在駱采靈之上,就自己比他,只怕也是頗有不如。他見對方食物將近,怕采靈吃虧,抽出折扇攔開她:“采靈,你退下,我來!”
羽柴鶴松一抹嘴邊膻腥,站起來說道:“你既要動手,我也不能失了禮數(shù)。”兩人身高頗有差距,楊凌身形頎長,足足高了羽柴鶴松一個頭。倭人之倭,本就有短小、矮小之意。
店里的客人見他們要開打,急忙逃出店去,掌柜等見羽柴鶴松兇惡,如何敢來勸阻,只作壁上觀,心中不住祈禱:“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求你保佑,小店店小利薄,桌子可千萬不能被打壞了,椅子自然也別,就是碟碗也盡量不能砸了……”
羽柴鶴松右足邁前一步,身子微蹲,右手緩緩搭上腰間那柄長刀。
東瀛武士刀可分四等,最長的喚作“野雉刀”、最短的便是“肋差”,中等長短的還有“太刀”、“打刀”兩種。而此時羽柴鶴松所握的,很顯然是柄太刀。
楊凌從未見過這種拼斗姿勢,但覺對方姿勢中透著無數(shù)的破綻,可氣勢之沉穩(wěn),卻又讓人不敢率先出手。他先用扇子將門戶守好,待對方進攻時,便朝破綻處反擊。他不知羽柴鶴松的劍技名叫“居合術(shù)”,以足踝為軸,手腕發(fā)力,一旦拔刀出鞘便有驚天動地之氣。
“支那的人,總是要等到自己的東西受損,才肯反抗么?”羽柴鶴松淡淡地道。
駱采靈疑道:“什么意思?”楊凌俊眉一聳,心下震撼:“他說的不正是我中華數(shù)百年來的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