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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二:謎寺
楊凌為人細謹,不是顧洵可比。他一進殿門時就發現地面散落的念珠,當時他不以為意,只道是執事弟子尚未打掃。此刻一想,卻是不然。
既有賓客前來,應當提早收拾,此物必是先前那人剛剛離去之時損壞,而他與顧洵隨后便到,故而不及整頓。他再往善悲方丈雙手望去,猜想:“此物必然是方丈師兄所有……難道他方才與人比拼了掌力,導致掌上念珠碎散?”
靈光乍現,他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人的名字:“嚴松!?”
“什么?”顧洵怪道。
楊凌撇過頭,凝視善悲,凜然問道:“方丈師兄,方才拜會于你的,莫非是那‘蒼南一掌’?”善悲白眉一皺,搖了搖頭。楊凌追問:“那卻是何人?”
“這……”方丈頗為猶疑,他適才答應過那人不泄露他的行蹤,此刻楊凌問起,自感為難。
楊凌見他吞吞吐吐,心下不滿,道:“師兄,莫非小弟是外人,所以不肯見告?”善悲忙道:“師弟何出此言。只是適才之人并非嚴松,老衲答應此人,不便透露他的名姓。”
“哦?”楊凌站起來,指了指殿腳的那些念珠,問道:“那么敢問師兄,此為何人之物?”
“這……這是老衲之物。”善悲遲疑道。楊凌道:“那么再問師兄,此物緣何成了這副光景呢?”
楊凌步步緊逼,善悲訥于言語,不知如何辯解。
顧洵見方丈似有難言之隱,忙道:“楊賢侄,你這是何意啊?”他此刻又稱楊凌為賢侄,自是在點醒他不可以下犯上,忘了此地乃是少林寺。楊凌豈會不知,但心中甚是不愉,于是拱手道:“既然師兄不肯見告,那么在下告辭!”
善悲忙道:“唉,楊師弟!非是老衲不肯相告,只是此事牽連甚廣,老衲不知從何說起。況且此事不知為好,遠離莫近啊。”
楊凌冷哼一聲,自是不信:“方丈師叔不必危言聳聽了。想嚴松與魏忠賢相互勾結、意圖動蕩江湖何等大事,師叔卻聽如未聞。此刻卻又以什么子虛烏有的大事來搪塞,師叔如若不愿相助,那也罷了。”
善悲心中一冷,情知誤會已生。但他是得道高僧,修苦禪十余年,當下口喧佛號,不再言語了。佛家一大精髓,莫不在動刃于心之上。
楊凌又道:“好吧,此事先不說,敢問師兄,倘若龍遠江前來求助,師兄可否率少林合寺為我輩領袖,抵制嚴松?”
“這個嘛……”善悲頓了頓,續道:“此事重大,容老衲會同三堂商議后,方能決斷。”少林三堂,指的自然是達摩院、羅漢堂、般若堂了。楊凌聽他說得含糊,更是不快。
顧洵深思片刻,忽然動容道:“大師適才所言,莫非是因那禁物?”善悲咋逢解人,百感交集,終于長嘆一聲:“唉,正是那物。”
顧洵嘆道:“原來如此,老朽明白了。”楊凌卻是不解:“什么東西?”顧洵搖了搖頭,卻不理他,對方丈道:“也罷,既然龍遠江未上少林,我與楊兄弟還是先行一步。倘若那青龍幫幫主不日上了少林,還請方丈及時相告。”善悲頷首道:“這個自然,如若龍施主來此,老衲必當保其安危,道兄放心。”
顧洵拱手告辭,方丈道:“道兄與楊師弟不妨在寺內住下,以待龍施主?”顧洵笑道:“哈,不必了,方丈請回。”楊凌見顧洵告辭,也朝方丈一拱手。善悲見他神色冷漠,只得搖頭一嘆。
待兩人離去,后堂屏風那人又走了出來,說道:“方才生受大師了。”善悲合十道:“如此,居士可還滿意?”那人笑笑,顧左右而言他:“想不到‘佛宗’之徒,已這般大了……”
話說顧、楊二人出了寺,已是申時三刻,時候將晚,即更下山。
楊凌一路默然不語,心中反復:“龍遠江不知所蹤,這條線索又斷了。”此刻回思方才與善悲方丈對答,又深感懊悔。
自己明明只是推測,毫無真憑實據,卻要臆斷是非,興許龍遠江壓根就沒想過要去少林。然而豈能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而無謂奔波?楊凌啊楊凌,你怪責方丈大師不肯據實以告,不過是在為自己的失誤找一個合理的借口罷了!
顧洵見他神色頹廢,嘆道:“楊賢侄,不是老朽要編排你的不是,方才你的所作所為,實在有些沖動。”楊凌懊喪道:“顧前輩教訓的是。楊凌愚昧,害得大伙兒盲目奔波,實在該死。”
顧洵聽他這般說,心知他尚放不開,忙扯開話題:“賢侄啊,這世間本沒有萬全之道。當初奔赴少林之時,沒人能肯定龍遠江他會不會來,他來了沒。但倘若因此行無必然結果,就裹足不前,那我們又何必趟這趟渾水呢?孩子啊,你還年輕,少年人難免意氣用事。知過能改,善莫大焉,賢侄熟讀諸子百家,豈會不知這個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