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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美人娟娟隔秋水[1]
臨水一見,只許腰肢背后看。
白紗綾斷,又怎知聲前身后幾度悲歡。
節一:登封
登封中岳長街里,道有艷陽天。
人們吃過午飯,在街道上漫步閑聊。
或坐茶館,與人談天,輕啜一杯香茗;或背負雙手,悠閑漫步,只在路上左右視顧;或沿街逐鋪,挑選商品,細較錙銖。人聲熙嚷,竟透著一股別樣的熱鬧祥和。
“大棗嘞大棗嘞!又大又甜的棗子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一個青年擠進西角人群,拿起街道攤販上一粒大棗,趁攤主不備,偷偷塞進嘴里。旁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撇回頭繼續挑著自己的棗子。
河南的大棗知名度不亞于山西晉中,尤以新鄭大棗最著,不僅個頭大,而且又甜又脆,素有“靈寶蘋果潼關梨,新鄭大棗甜似蜜”的盛譽。
那青年吃了棗子,離開時又順手牽羊,牽走了一名農夫的錢囊。
他輕笑著倒出里面的幾串銅錢,計了數,復又塞進自己懷里,揚長而去。
那挑棗子的中年人回過頭嘆了口氣,卻聽身后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世道如此,人心不古。老而無唏,少慨應嘆。”他撇過頭,只見一年逾七旬的長者,白須冉冉,破布衣衫卻頗為潔凈,氣度甚是不凡,坐在路邊,抱著胡琴,手里撥弄琴弦,“錚錚”數聲,正在調音。
老者繼續撥弄,曲聲喑啞,只聽他緩緩啟唇,唱了首古調,詞道:
“乾坤俯仰,賢愚醉醒,今古興亡。劍花寒,夜坐歸心壯,又是他鄉。九日明朝酒香,一年好景橙黃。龍山上,西風樹響,吹老鬢毛霜。”
此曲乃是元時張可久所作《滿庭芳》,用以慨嘆世事賢愚,興亡變換,游子漂泊,老大歸鄉之感。那中年雖不通曲意,但“九日明朝酒香”一句,卻讓他猛然想起:“再過幾日,便是重陽節了。”
這時,幾個衙役走了過來,其中一個踢了那老頭一腳,喝道:“你這糟老頭子,誰讓你坐在這拉琴的!?知縣大人昨日已下了命令,這整條街從今往后不準有賣唱的!”
另一個也道:“老頭快滾吧,別讓大爺們再看到,否則就是一頓好打。”
那老者撫了撫被踢的腰背,提起胡琴,慢慢起身,搖頭低喃:“筆頭風月時時過,眼底兒曹漸漸多。有人問我事如何,人海闊,無日不風波。”他佝僂著背,緩步走開。
登封這異樣的寧靖,似乎蘊含著一股暗涌,不易覺察。風雨來之前,豈非都有著祥和的景致?
“真是個怪老頭。”巡道衙役見他乖乖退開,也就不再為難,到左近的茶館坐下,叫了一壺茶,左右閑聊道:“這幾日那賊子搞得我們登封衙門上下雞犬不寧,真是讓人著惱。幸好武昌沿線也發生數起如此案件,湖廣名捕仇如海仇捕頭這才答應接下此案,來我們登封協辦。”
另一個道:“是啊,若他不來,縣老爺拿我們問罪可就糟了。”
“哼,只怕老爺自己也吃不了兜著走。”
“好啦,你兩就甭擔心了,只消仇捕頭出手,必然馬到成功。”
又一個說:“聽說那仇捕頭治下極嚴,只怕到時候我等可要疲于奔命了。”先時一個嘆道:“跑腿都還好,就怕與那賊子交手。”
這群差役素性欺軟怕硬,一聽登時想起,齊道:“是啊,已有十幾個兄弟都受傷了。”
他們說著,抓起一把豆子放進嘴里咀嚼起來,然后“咕嚕嚕”地喝了口茶。另外幾個剝了花生,一把拋起,用嘴接住,享受花生的滋味起來。若是能配上一壺老酒,這午后的光陰想必可以過得更加從容。然而當班的時候,顯然是不能喝酒的,就算要喝,也不能這么明目張膽地喝。
“聽說那仇捕頭乃是福建武夷派的,不僅精通追捕之術,而且武功高強,沒什么賊子能擋他三招兩式。”一名差役說道。
他右邊的同伴拍了他腦袋一下:“是不是傻啊,這回的賊子要是真那么簡單,仇捕頭干嘛不拍拍胸膛說:‘看我手到擒來。’多氣派,多有面子。用的著干巴巴地讓咱們縣太爺去少林寺請少林和尚下來相助么?我瞧那賊子的手段,只怕比他仇捕頭高出百倍了。”
“不錯不錯,偷偷告訴你們,我親眼見到那賊子的武功,只怕三個仇捕頭都不是對手啊!”一個衙役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