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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香巧事后交代，她當時也并非真要去死，用死來拼一拼乃是為了留下嫂子。

宋希感動之余服侍起她來頗為勤快，不但湯水是一勺接著一勺地給吹涼了喂，連擦身子洗腳的水溫都不敢有一點怠慢。楊氏嘴雖則碎，但到底勝在她是個瞎子，宋希不耐煩聽時拿兩團棉花塞住耳朵，任她在那邊叫只不理就對了。

“嫂子，你有沒覺得我二哥有些不對勁？”某日，香巧趁沒人在屋里，悄悄拉住了宋希的衣袖兒，模樣兒有些猶豫。

宋希問：“什么地方不對勁？”

“我大哥還在的時候，曾有一回去京中二伯家，想著家里光景不好，想讓二伯幫襯些個。豈料那二伯沒給出一些意思便將我大哥打發了，我大哥回家時便說，說二伯一家子有了幾個錢便忘了老本。又說我二哥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被我二伯寵得大字不識一個，還說他雖然家里開個豆腐坊，也算是有幾個錢，卻巴巴的連家里頭那點子營生也不會。他常日跟人游樂子，不但不學無術，整日里只知道做些不入流的勾當。”香巧咬了咬下唇，“可我發現二哥并不像大哥說的那樣子。他雖也不干活，卻也不像那么回事。嫂子，上回我出了事后第二天，你不在屋里，我睡得昏沉時，那郎中給我診脈時說了幾句要叫我哥替我去配的藥。二哥便插了幾句話，意思是說那藥下得太猛，不必如此云云。你說我二哥原只是個賣豆腐的，如何能懂藥呢？”

宋希沉默了一下，想起那回出事時這李二原本也嚇得失色，等她出去打水走回來時他卻替香巧診了脈，臉上十分鎮定。當時她去請的郎中，郎中回來時香巧已有了一如常人的呼吸。心里雖然駭異，但面上卻還是勸道：“許是你聽錯了？當時你睡得昏沉，是夢是醒你也不一定分得清。”

香巧本還想要說什么，聞言不則聲了。

宋希轉身出去打水，院子里，楊氏正不知所謂地拉著李二咬耳朵：“周春蘭那邊你打算怎么辦？不過幾日她怕是會來要人。”

李二不急：“我上回去了周春蘭家，聽她說的那口氣，對方只要是個女的就行了。便是宋希死活不肯去，她也能找得到別的窮人。”

楊氏聽著點點頭，又道：“這個我也不擔心，只是我們家先拿了她一兩銀子，屆時她要是上門要我們可拿什么還她？”

這就更不是個問題了。

“放心，錢不是問題。”李二瞅了眼正在井口打水的宋希：人枕頭下塞了五兩白花花的銀子哩。每日里跟他同床共枕，便是要藏些個好東西，也沒得凈往自己那枕頭下放，她晚上一個翻身，就掉出一個銀子來。他好心幫她塞回去，她一個翻身，就又掉出來。

他是不知道她打哪來的錢，但這錢她以前是沒有的，必是打哪搗鼓來的。好歹夫妻一場，他有什么她不清楚，她有什么他都是雪亮雪亮的。

宋希自然不知道李二已經知道了她那五兩銀子的事，她那五兩銀子是那天跟周春蘭她兒子借的。她知道周大郎人勤快能干，每回挑擔子回家那到處分東西時那勁道看著卻有些不太會過日子。跟不太會過日子的人借錢有個好處，問他借錢的人多了去了，到時候他也就不會專抓著一個她不放。

宋希自然不會賴他的銀子，只是到底還能緩著些還他。若不是因為香巧這事，她也不會想著給自己打算打算。反正是他娘惹出來的禍，母債子償是合理的。她原打算用這錢替香巧還了家里欠周春蘭的那一兩銀子，再替家里那缺了種子的地里買些種子、也想去購個油水等改善生活之余做些茶餅每日里去鎮上換些小買賣過日子。

她不信，她若是一門心思要幫李家把日子過起來，楊氏和李二還會拿這種臉子瞧她。她如今實在無處可去，如非不能靠著自己給自己打主意，怕將來隨時有可能被掃地出門。

只是沒料到，李家竟然會讓她走。

出了香巧這事，她的觀念便有些變了。她覺得，她對不起香巧。

香巧說到底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一心聽她的，她讓她去上吊做戲她竟也會去做。所以，她只能以對她好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小二呀，真是委屈你了。娘知道你不喜歡宋希，可咱們家這樣子也只能娶到像她這樣的了。”楊氏實在是怕委屈了兒子，只一個勁地自責，全然不顧那邊打水的宋希聽得見這話，“如今沒得還憑空添了債務。”

這就是瞎了眼又只喜歡說歹話且聲音亮堂卻不得罪人的好處：一般人都不屑跟她計較，宋希自然也不跟她計較，因為類似的話她聽得都快生繭子了。

宋希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