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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背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里走。
“你知道我當時怎么想么?”她在他背上,軟軟地笑著吐出聲音,“我以為剛才是我看走眼了,我以為……你不會冒險來救我……這么一個……”
“一個怎么樣的人?”
“一無是處之人……你說過的。”她說。
李二再也沒說話。
她卻笑了,眼眶子澀澀的。她從未感覺像此刻這樣對這個世界有所眷戀,他沖進來那一刻慍怒的眼神,他將她拉住火場時拼盡全力,當身后房屋倒塌的時候,他將她壓在身下時,他是為什么,會對她這樣一個毫不惹眼的農婦這么好?他喜歡自己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是李小二。
香巧說過,李二對大蒜過敏,她偷偷將大蒜搗碎摻在茶果餡兒里。大蒜的味道雖重,若是和了茶香,做成茶果,根本嘗不出來。就像如今我們吃的蒜蓉月餅一個道理。而且,他吃了不止一次。她原以為是用量不夠,豈料他吃到現在都沒事。
他根本就不可能是李二,種種跡象都表明,他不是李二。
他是誰,她不想知道。但無論他是誰,都跟李二無關,都跟她對他的憎惡或喜愛無干。
回到家的時候,李二背上早被沾濕了一大片,不知是汗水還是其它。香巧沖出來時恰好看見宋希奄奄一息,急得聲音都變樣了:“嫂子這是怎么了?”
“先沒空說這個!”李二吩咐,“你去打個冷水來,我把她放炕上去。”
香巧趕緊跑了。
他將宋希輕輕擱在炕上,點了根蠟燭。當他看到了她閉上眼睛時睫毛上掛著的濕意,略有遲疑。解開她腰帶,已被燃得殘破的衣服污穢不堪。她自嫁給他后,衣服總只這么兩套,換了穿,穿了換,如今這一件好點的也破了。
他替她解開衣服時,發現那被木頭壓住的一塊早已烏青紅腫,不知是否斷了肋骨、傷了內臟。他伸手探一探她的肌膚,微微壓一壓,看見她皺眉咬唇,他知道她不是一般的疼。
他想了想,輕聲叫了她一聲:“宋希……”
“嗯……”宋希緊咬嘴唇,嘴唇上已有血絲。
他不忍再看:“你肋骨斷了,不知有沒傷及內臟,我替你驗一驗,可能會有些痛……你暫忍一忍。”早知她斷了肋骨,他方才根本不能背她。
宋希緊閉雙目,睫毛顫抖著,用力點點頭。
李二突然想起,眼前的女子才十六歲,比自己小了整整七歲,雖然長得老了些,到底還是個懂事的。他見過太多傷了小處大喊大叫的女子,卻從未見到一個女子像她一樣,雖然粗糙,待人卻是真的真誠。對家里人也好,經歷那許多的磨難,卻依舊樂觀如斯。她身含桃石,足以說明她出生并不普通。她是經歷了太多還是從來就是這樣隱忍的性子?
單憑這些,他早對她刮目相看。
只是,身為女子,她何以用得著如此?
……
半個時辰之后,李二走出房門,叫來香巧:“你嫂子現下已經睡著了,你先陪她一會。她若是醒來,你便叫我。”想了想,又加一句,“我去找些止血的藥來。”
香巧應了聲便進去看嫂子。但見宋希躺在炕上,腰間衣服早被剪出一塊空缺來,腰上傷口外敞著,周遭一片黑紫,心里一酸,立馬心疼地掛下淚來:“嫂子……”又不敢大聲,只敢小聲陪伴。
李二走出院門的時候面有不豫,他略扶了扶門框,站了半日才能穩住身子。方才離宋希太近,她體內的桃石這段日子散得厲害,惹得他身上這些年來雖極力驅除卻仍未散盡的廣陵散余藥發作,差些沒把持住。
待到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解宋希的衣扣時,他才驚覺自己這么多年來仍未曾擺脫廣陵散的桎梏。李緒說過,這廣陵散雖然無毒,但當年被迫攝入太多,只怕也要過個至少十年才能盡數褪去。而此藥效一旦發作,難以自控。
他取出藏在胸口的小針扎了自己的手指才略有醒神。很多年了,他不曾有機會靠近女子,卻想不到會在這里碰見身帶桃石香氣的女子,引得他一次次意亂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