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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顛倒是非！

和明白人說話不費腦子，但和心里糊涂的人說話委實浪費口舌。是以李二也不說話了，想著早起楊氏說家里的菜刀該磨一磨了，便走進廚房拿了菜刀出來。

周又年看他拿了刀，當(dāng)是要過來斬他，嚇了一跳，當(dāng)即直起喉嚨：“你這是什么意思？”

“磨刀。”李二往缸邊一屁股坐下來，卷了袖子，嫻熟地用臉盆舀了水，取過磨刀石，便開始磨刀。

一直在旁邊留神觀察的陳金滿終于也看不下去了：“李二你也別先顧著磨刀。周家和你之間的事既然又年鬧到我這里來，今天不說個明白你讓我如何給大家伙一個交代？”

李二繼續(xù)磨刀。

“你一向不把我放在眼里，這里長來了你也不管不顧的，你當(dāng)自己是哪根蔥？”周又年有陳金滿開口，便又壯了幾分擔(dān)子，為加重語氣，一拍桌子，“李二我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陳金滿鼻孔里嗤地一聲，雖是嗤給李二聽，面上卻是說的周又年：“又年你不要拍桌子！咱是來說事的，又不是耍性子來？”

他一開口，周又年便不響了，只狠狠瞪著李二磨刀的背影。

李二終于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周又年。

楊氏忙在一旁賠禮：“我們小二才歸來不多久，這鄉(xiāng)里的許多規(guī)矩都不懂，你們不要怪罪才好。”雖說里長是年長有德有能者居之，但對梨花村的村民來說，這百戶一里的里長相當(dāng)于能接觸到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官卻也還是最大的“官”了。若把里長給得罪了，將來在村里的日子只怕并不好過。這梨花村偏，風(fēng)氣也不太好，里長說白了就是半個地頭蛇。而周又年是爪牙，雖從前周又年沒來找過事，但自從得罪了周春蘭后，楊氏這心里總歸是有些膽戰(zhàn)心驚。

楊氏又叫李二：“小二呀，你將那刀先擱著不磨，你過來陪里長說一說話。”

李二不動。

“我今天和又年來也不是為了其它，想必李二你也明白。”陳金滿就算心有不滿，面上倒是不表現(xiàn)出來，只是緩緩道，“我走這一趟，也正為的要把當(dāng)日周家起火的那事弄個明白，免得叫人心里覺得我這個做里長的心里沒個公道。李二我聽說你平日里為人也不錯，也夠本分踏實，你那媳婦手腳勤快也夠能干。雖說你們平日里人前人后口碑不錯，可周家失火那日怎么你竟說出那種話來誣蔑人周春蘭？”

口碑不錯？誣蔑？李二不用想也知道這陳金滿表面上作一副公正樣，實則是拿話去壓他，八成多嫌著他當(dāng)日說了實話招致不必要的麻煩。這回來，興許是讓他收回原話，好還人一個清白。

可這清白如何還得？一則周春蘭本來就不守婦道，他才會一時沖動口出此言；二則他若是承認自己當(dāng)時的確胡亂說話了，將來這李家更是叫人踩在腳底板下了。

他自然是不會在梨花村久待所以無所顧慮，但她們呢？他凝神望了眼屋內(nèi)炕上的宋希，看了眼瞎了眼睛的楊氏和瘦削一身的香巧，他猶豫了。

想起幾日前自己在荷花鎮(zhèn)上寄出的那一封信，不知將來有無回應(yīng)。若有了回應(yīng)，這事總歸是好解決，若是沒有及時回應(yīng)，李家人少不得還要受些委屈。

他微微皺眉：“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已經(jīng)說了。若是因我一時之言弄得別人家破人亡我自然愿意以己之力全力承擔(dān)。但若是你們找出周春蘭和阮大生來對峙，事實果真非我所言，我便也無話可說。但如果如我所說，你們又當(dāng)如何？”

陳金滿不料李二會這樣回話，便道：“人都逃走不見，便是找得出來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來對峙。這事如今被你說成偷情定局，你若不去給辟謠，他們?nèi)绾胃一貋恚吭僬撸覀円仓乐艽禾m不久前與你家因為說親一事鬧出矛盾，當(dāng)日你媳婦不要命沖進去救人，你心急不過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說出那種話來我也未必不理解。所以我說，李二，這事本是你錯在先，你自然得先給周家賠不是。又年今天肯過來，也是要跟你們談好的意思。”

聽了這一席話，李二倒是暗中佩服起陳金滿來：一番話說得這樣圓滿，處處替周又年出氣，倒把所有的不是全都推他們身上來了。

果然無錢難行好路。李家棚子也給人砸了，地也給人踩爛了，如今人又囂張跋扈找上了門，卻也不見得有個保長、里長出來主持公道給證個白，說了兩句實話卻被定性為虛烏有不符實的逞舌之快。

見李二沉默不語，有陳金滿一席話撐腰，周又年不免提高聲調(diào)：“你說你看見他們偷情，要我說這就是你燒了我們房子的鐵證！你還當(dāng)著大伙的面誣蔑我們春蘭在后，我自然是要你們家的房子來作賠！我們春蘭的名聲不好也是你弄出來的，你自然要當(dāng)著大伙的面給說個明白，好讓春蘭有臉回來！”

要說周又年以前也不是這么急性子的人，卻只是好個面子。正像張老頭說的，他就是為了一張面子下不來，所以死不肯認錯。將一肚子窩囊氣轉(zhuǎn)到這個出口上，也是多個發(fā)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