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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兩人這一相處,就是四年,四年來,兩人從未吵過架,主要是文君君從未對左海提任何無禮的要求,對他的要求卻是百依百順,左海不喜歡粉紅色,文君君就丟掉自己任何跟粉紅色相關的衣服和物品,左海不喜歡女生穿絲襪,文君君四年來從未穿過絲襪。
左海在寫歌的時候,不允許她說一句話,她便一整個下午坐在他身旁一聲不吭幫他倒水泡咖啡,甚至連左海寫的歌,無論好壞,她都只能說好不能提建議。
四年里,左海從來沒有送過她任何東西,她也從來沒有任何的索取,唯一開口的一次,是大二的時候她生日,左海讓她許愿,她許的愿望是希望左海能寫一首歌送給她,可是一直到分手,左海也沒有把這首歌寫完,那些殘缺不全的音符一直安靜的躺在他的記事本里。
但她從來不介意這些,她經(jīng)常親自給左海做一些小禮物,甚至是生活用品,冬天的暖腳襪,頭巾,枕巾,手鏈,項鏈,時不時就會送給他,但左海也不怎么用,唯一用過的,是脖子里戴的那一條長長的鏈子,用繩子綁成,墜子是一個豎起來的大拇指,左海覺得這個還挺有意思,便一直戴著了,就為左海戴了她禮物這事,文君君也高興了好久,那段時間做禮物做的更勤快了,但左海依舊都放在了一邊。
文君君確實沒有什么其他的毛病,就是眼淚多一些,經(jīng)常看見電視里頭一些煽情的場景就哭的稀里嘩啦,或者有時左海說話比較重,她也會忍不住掉淚,但這些從來沒有能換回左海的一句安慰,因為左海最見不得的,就是女人的眼淚,所以四年之后的文君君,已經(jīng)鍛煉出了女兒有淚不輕彈的功力了。
畢業(yè)那一年,左海在父母的安排之下,進了一家古風古味的字畫鑒定中心工作,那里頭不是老頭就是老太太,整個機構就左海一個年輕人,但事實是,這一家機構是一家權威機構,要進來這邊工作,除了學歷要求極高之外,對人品、工作經(jīng)驗要求也相當,一般從事該行業(yè)不超過十五年的,都很難能夠進來,但因為左海的父親在業(yè)內(nèi)名氣非常大,算是德高望重,人人敬仰,所以他開口了,所長也只能答應,便讓左海在鑒定中心跟著老師學習。
雖然在大學讀了四年的漢語言文學,可左海上課的次數(shù)用手腳指頭都能數(shù)的出來,他對于字畫根本就一竅不通,做了半年多,那狀態(tài)完全就是混日子來的,老師也不好說他,只能讓他每天上班幫忙倒到水,寫寫發(fā)票和收據(jù),做些小雜事。
而文君君為了要離左海近一些,也在附近的寫字樓,找了一份市場營銷的工作。但左海依然是住在家里完全沒有說要搬出來跟她一起住的表示,文君君旁敲側擊的表示過幾回,都被左海直接忽視了。
可是那一天,左海突然很興奮的來找她說:“有一個好消息,今天我表叔來了,我表叔在深圳開了一家娛樂公司,現(xiàn)在正在招訓練生要組一個屬于中國的超級偶像團體,我表叔知道我會樂器,也會寫歌,就來我家問我爸,是不是能讓我去參加培訓。”
文君君一聽,一愣,情緒并沒有像左海那么高,她淡淡問:“你爸答應讓你去了?”
左海哎的嘆了一聲,垂頭喪氣的學著他爸的聲音和口氣說:“怎么可能,我爸一口就給拒絕了,還說什么,現(xiàn)在小海很好,在一家很好的單位里頭,有前途的很,斷不能去你那的”
文君君一聽,點點頭問:“那你怎么想?”
左海哼了一聲說:“我才不管我爸呢,我爸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這是多好的機會,我才不要再跟這些老頭老太太呆一塊,再呆下去,我都要變得又聾又瞎又遲鈍了”
文君君說:“你爸不讓你去,你要怎么去啊?”
左海一副得意洋洋的說:“我先把機票訂了,然后跟所長請兩天假,直接飛深圳,我先不告訴我表叔直接去參加初試,等初試過了,我再打電話回家跟我爸說,讓他幫我把工作辭了,到時他抓狂也沒辦法了,難不成還跑深圳抓我去?”
文君君淡淡低著頭,過了許久才說:“那我呢?”
左海一愣,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文君君,她突然這么一問,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實際上是左海從來都沒有去琢磨過文君君的心思,當然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滿不在乎的笑了一笑說:“你就在家里好好呆著吧,我有空再來看你”
文君君這次好像開始較真了,這么多年了,左海從來沒有給過她一個態(tài)度,唯獨當年那一句:有興趣的話,就在一起吧。
文君君想,或許這一次,就是她要態(tài)度的時候了,她收起了平日里小心翼翼的笑容:“然后呢?大家年紀也不小了,你到底怎么打算?”
左海似乎非常不想要討論這個話題,他不耐煩的說:“打算什么啊?我現(xiàn)在重要的是事業(yè),其他的以后再說吧”
“無論什么時候,你重要的東西都不會是我,我今天就問你一句,你能不能為了我,不要去?”
左海皺起了眉頭,文君君從來都沒有這么無理取鬧過,他努力調(diào)節(jié)好自己的情緒,長長呼了口氣,正準備跟她講道理,可是文君君卻站起來:“我只要一個答復,其他的都不需要”
說完就給走了,左海此刻真是心煩意亂,但是卻未曾改變過他要去深圳的心,他確實從未有一刻考慮過,要為了文君君而留下來。
幾天之后,左海辦妥了手續(xù),趁著父母不在把行李偷了出來,他之前是騙他們說自己要在同學家住幾天,所以這幾天不回家,至于鑒定所那里也早已請好假,他把行李先運到機場,然后再打車回去文君君的出租房找她,文君君看看他來了,心里其實很開心,這幾天對她來說,也是難熬的,她一直在等他,就怕他不來。
其實她并不是真的需要他為了自己留下來,而是希望他給她一句話,叫她等他就夠了。
左海來了之后,第一句話說的是:“我今天的飛機,離辦登記手續(xù),只有一個小時而已了”
文君君一聽,心都涼了,她沒有說話,只淡淡垂下了眼眸,蓋住了紅掉的眼眶,左海不知道該說什么,文君君卻先說一步,她淡淡說:“我們分手吧”
左海一愣,他雖然從來沒有幻想過和文君君一起結婚生小孩的畫面,但這樣的畫面,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他不知道文君君內(nèi)心的想法,其實說離開或許并不是真是想離開,但自我如左海,他又怎么會知道呢。
文君君抬起眼簾,等待著左海的回復,左海的雙眼里,終于有了一絲絲的悲戚,文君君期待著他的挽留,可是左海卻開口說:“如果你覺得這樣是好的,那就這樣吧,這些年,是我不懂的珍惜你,相信,會有更好的人來珍惜你的”
說完轉身就走了出去,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文君君的眼淚如泉涌,他竟然沒有一句挽留,難道他是在等這句話從自己嘴里說出來嗎?
文君君跑到窗口呆呆的站著,看著左海的背影消失,可是這次,她那僅剩一點點的自尊心,卻不允許自己跑去追他,即使她知道,這次他走了,就是永遠了,可是愛情能讓女人變得卑微,卑微似塵土,卻不能連塵土都不如。她在左海身邊,不過是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粘在衣袖上的米粒,可是如果不在身邊,也許還能是塵土,當他揮一揮衣袖,偶爾會不會想起這個為他付出四年青春的女子?
突然間,被眼淚沖刷的模糊的眼前,又出現(xiàn)了一個人,左海手里捧著一束花走了回來,笑容頓時涌上了文君君的嘴角,可是隨即又僵掉了,左海將百合放在門口,轉身又走了,文君君發(fā)瘋了一般的追出去,只看見了無助的靠在墻角的百合是那么嬌嫩,而左海已經(jīng)上了一輛出租車,揚塵而去。
文君君蹲下來,眼淚澆灌在這束百合上,這是他第一次送花給她,是分手禮物嗎?還是這表示對這幾年,她所付出美好青春的愧疚?
文君君覺得這樣的結束她不能接受,她最美的年華都用在了愛他這件事,他卻就這么轉身離開,文君君重回屋子里,穿上鞋子也上了出租車,讓司機開到機場。
或是上天也覺得從小便是眾星捧月的左海,注定不能屬于平凡的文君君,這條通往機場的路,被各種車堵的嚴嚴實實,等她到達機場的時候,飛機已經(jīng)起飛五分鐘了。
文君君回到了出租屋,一眼就看見了歪在門口的百合,她失魂落魄的走過去將花收起來,丟掉了昨天剛剛給自己買回的玫瑰花,將百合小心翼翼的插在花瓶上。
這朵玫瑰,是她昨天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這么多年了,左海還是不記得她的生日,他當然也不會記得,其實她喜歡的不是百合,是玫瑰。
這就是左海的故事,眾星捧月耀眼的上帝寵兒,劍走偏鋒的揮舞利刃,只為還原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