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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夫人神色平靜地直視柳昭儀的眼睛道:“如今我兒女雙全皆盡孝膝下,老爺待我也極好,我有什么不滿足的?”
柳昭儀看著她波瀾無驚的眼神斂眸:“多年不見,妹妹真是變的我都快不認識了。”
葉夫人坐下沏了兩盞茶,攤了攤左手示意柳昭儀坐下:“當年我確是怪你的,若不是你,我不會嫁到葉府,畢竟在陛下還不是陛下的時候我就已經愛慕著他了。”
柳昭儀隨了坐下,手扶在茶盞邊上摩挲,靜聽葉夫人言語。
“但我那時心高氣傲,做了不少過激的事,現在想想也是可笑。”葉夫人看柳昭儀姿態端莊地坐下笑了笑,“我記得你以前坐沒坐相,娘說了多少次你就是不改,如今……”葉夫人看著她后面的話沒說出來。
柳昭儀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也是習慣了,想像以前一般也是做不到了。一入宮門深似海,許多事便由不得我自己了。所幸皇帝對我圣寵未倦,肚子也爭氣,待我年老色衰之時也有孩子所倚仗,日子倒還有個盼頭。”
“我倒是要感謝姐姐了,若無姐姐,我現在也不過陛下眾多妾室中一個,還不知有沒有出頭之日,哪里來的此時的安逸生活?”
葉夫人一席說的很謹慎,從語調上也聽不出情緒所向,柳昭儀一時也不知接什么,本來此次來預想到她的態度,或冷淡或惱怒,然而都沒有,僅有如湖水一般的深沉平靜,分不清她到底是還怨著自己還是不怨了。
二人一時無言,只靜靜品茶,氣氛生添了一份尷尬。
葉夫人首先打破僵場:“姐姐難得出趟宮,也不知平生是否還有再見面的機會,有什么事就直說了罷,說完我們姐妹倆也可好好地吃一頓午膳。”
柳昭儀心下一凜,莫是自己表現的太過明顯了?也罷,與妹妹能放下芥蒂共餐一食不就是自己一直所期盼么。
這般一想,柳昭儀伸手在袖子掏出一木盒,僅有手掌大小樣式很是普通,簡花雕刻而成,周旁圈了一圈小鎖,被保存的很好的樣子,看起來似是經常被人拿在手中把賞,棱角都被磨的圓潤了。
葉夫人見到木盒的一瞬瞳孔不自覺放大,握著茶杯的手一緊,杯中水一晃差點灑到桌面上,意識到自己失態,葉夫人馬上回斂心神恢復平態。
柳昭儀正低頭打開盒子,沒有注意到葉夫人這一時的失態。
柳昭儀將盒子打開正向推至葉夫人面前,露出里面疊的整整齊齊的紙張:“陛下親筆所寫,要我一定親手交與你,這盒子……陛下說是妹妹舊物,讓我一并還與你來著,妹妹可還記得?”
葉夫人狀似思索般接過盒子搖搖頭道:“不記得了。”取出里面的信紙徐徐展開,看著紙上熟悉又陌生的字跡一時有些悵然。
“這信,你可知其內容?”
柳昭儀也不隱瞞:“我看過。”
“既然這樣我也就直問了,依陛下這封信的意思,是想……借錢?”葉夫人合上信紙放回盒內正色道。
柳昭儀起身坐到葉夫人旁邊托著她的手切切道:“妹妹你也知,這些年來各處賑災撥款國庫本來就不充足,陛下既不忍苛待百姓又不愿賣官圖之,各州不是減稅就是免稅。近些年雖然起色了,可也是在恢復生產當中,收上的賦稅都填補虧空了,交州突然水災,國庫哪里再來的錢去賑災呢?”
葉夫人并不買賬:“陛下為何不與我家大人說,我一婦道人家哪里懂得這些,姐姐這不是難為我。何況我聽聞那梁豈公主不是帶了一批豐厚的嫁妝來嗎,今日你還備了厚禮,我看這可一點也不像國庫空虛的樣子呢。”
“我也是不懂這些,都是陛下說與我聽的。”柳昭儀解釋道,“梁豈公主與大皇子一日未成婚,那嫁妝就一日不可動用,我帶來的也就是些在宮里攢下的首飾,我們姐妹許久未見哪里能空手而來。”
“但是錢都是清兒賺的,這么大一筆錢總要他說了算,何況我一向不過問這些的。”葉夫人一副為難的樣子。
“妹妹只消與外甥說上一說,國家有難,外甥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的。”柳昭儀見葉夫人仍未動搖補充道,”陛下也是說了的,待賦稅上來或是便立刻歸還,妹妹何需憂心。”
“呵,還不還的,不一定吧。”
柳昭儀見她也是心如明鏡便直言了:“妹妹豈會不知如今形勢,能破財消災總是好過……”
葉夫人自然知道她后面隱而未說的是什么意思,錢財和葉府的安穩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知道了,誰讓他是天子呢。”
柳昭儀見葉夫人雖是不愿,到底松口了,也算完成了陛下的囑托,稍稍舒了口氣重復道:“是啊,誰讓他是天子呢。”
正事也是無奈,說完后二人心里才都松下來,姐妹間的私房話就慢慢地都掏了出來,不知不覺就講到了午膳時間。
散行街。
柳昭儀和葉夫人嘮家常時周勉正被街頭藝人的雜耍唬得一愣一愣的。
葉琉漣在邊上的攤子前買糖人,賣糖人的攤子就是一個帶架的長方體柜,身后的墻上放了一個肩挑,柜子下面有一半圓的開口木圓籠,一個大勺放在里面的一個小炭爐里,中間放滿了糖稀。木架分為兩層,每層都有很多小孔,插了各種不同樣式的糖人。
周勉還在看熱鬧,葉琉漣就沒買現成的,點了兩個圖樣,等賣糖人的大爺現做,周勉看完熱鬧過來糖人剛剛做好,二人拿了糖人就走了,蘇子衾的任務就是跟在二人后邊付錢,生生一移動錢袋。
葉琉漣倒著走,一邊舔著糖人一邊道:“多虧你提醒了我,我才想起你還欠我個人情呢,今日你還人情的時刻到了,我們可不會客氣的!”自己可是因為他得罪了傳聞里最壞脾氣的慕暖慕大小姐啊,想想就頭疼!
蘇子衾哪里在乎這點錢,按她們的吃法,吃完整條街都不及去正經酒樓吃上一頓的價錢,這人情讓他還的太容易了些吧。
街上人不少,葉琉漣說完話就回身正走了,看了看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攤子喃喃道,“我最喜歡的燒雞鋪子不曉得在何處,好久沒吃過了,惦念的很。”
蘇子衾耳朵尖在周圍嘈雜的人生中還是聽到了回她道:“那家鋪子已經撤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