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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脫下外套給她穿好,將漂亮裙子檔了個嚴實:“這樣正好。”
哪樣正好……
“帶你去吃路邊攤,”他彎腰拉上她的外套拉鏈,“裙子很漂亮,別弄臟了。”
沈瞳全程呆立不能動。
他的外套是暖的,氣息是暖的,連聲音都不似平時那么清冷。
偏她僵直如一尊冰雕,壓抑不住的戰栗隨著拉鏈聲一路向上,讓她頭皮都有點發麻。
這種感覺真奇怪。
她低頭慢慢走著,像一鍋慢火燉開的湯汁。
湯汁翻著滾燙的熱浪,每一個泡泡都在小聲嘟囔:這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
路邊攤就在路邊。
確實只是個攤,雖然有頂有墻,但墻體破敗,外面用紅漆寫了個淋漓的“拆”。
沈瞳四下張望,認出這是s市實驗中學后門的那條小街。
他們讀初中時經常出沒的地方。
當年它有多熱鬧,如今就有多蕭條。s市這些年整治市容市貌,首當其沖的就是這些后街里巷的私營小店。
整條街都被拆遷疏解,獨剩幾爿小店亮在暗夜盡頭。
仿佛時光深處的剪影。
她有六年不曾回來過。
進了店,卻能熟門熟路找到當年常坐的桌子,聽著葉延舟嫻熟地點單——在這個地方他突然就不是marsh了,他是葉延舟——沈瞳突然有種非常魔幻現實主義的感覺。
不同的時間在同一個空間層層交疊。
她還是她,卻又不再是她了。
葉延舟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行為模式一如當年。他會讓她在避風的位置坐好,自己去柜臺取餐。
待一碗清香撲鼻的陽春面端到她面前時,湯面上必然半顆蔥花也無。
沈瞳怕蔥怕蒜怕香菜,嗅覺靈敏如同一只吸血鬼,偏偏又愛陽春面湯里的那一口青蔥氣。
所以每次都要先灑蔥花再自己挑出來,宛如一個作精。
以前這個工作十有八九落在棉花糖弟弟頭上,她欺負小朋友從來不帶臉紅的。但今天再這么弄,場面就非常不對勁了。
黑衣男生執一雙黑筷,在熱氣氤氳的湯碗中挑揀翠綠蔥花,配色好看得像特意經過美學設計。
從下垂的眼睫到修長的指節,每一處勾勒轉折都是造物的妙筆……
過了好一會兒,沈瞳終于意識到,自己居然看人挑蔥花看呆了。
她趕忙搶過他手里的筷子:“我自己來!”
葉延舟看她絞著筷子一通胡亂捕撈,還是用的握鉛筆的那種手法,不由啞然失笑:“到現在都沒學會握筷子,指望不上你。”
不知怎的,那雙竹筷就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沈瞳看著他挑蔥花,漸漸覺得心跳得有點快。
隔壁一桌,幾個穿校服的中學女生在瘋狂咬耳朵,甚至有人拿出手機來偷拍:
“小哥哥真帥……”
“穿boyfriend衣服好甜……”
“太寵了叭……”
“神仙撒糖……”
由于情緒太激動,聲音大得清晰可辨,沈瞳想裝聽不見都難。坐得更近的葉延舟卻充耳不聞,繼續我行我素挑他的蔥花。
挑完平靜地將碗放到她面前:“趁熱吃。”
四目相對,他才發現沈瞳神情異常,輕輕抬起她的帽檐,指背貼住她的額頭:“你還在發燒么?臉很紅。”
沈瞳差點打翻了面前的碗。
葉延舟全然不覺自己舉止有異,筷子輕磕她的碗沿:“不該帶你出來吹風的,快些吃,吃完送你回家。”
縱火犯的態度淡定如常,沈瞳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反應過激。
畢竟當年他們比這親密得多,經常頭碰頭合吃一碗面……
霧氣翻卷,將沉底的記憶一同翻出,故地重游總會讓人感觸良多。
果然葉延舟也陷入回憶殺:“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就在這張桌子上,你拉著阿骨打,哭掉了一整盒面巾紙。”
沈瞳當然沒忘,只是沒想到葉延舟也記得這么詳細。
阿骨打是當時他們班的物理老師,姓王名顏,一幫猴孩子私下叫他“王顏阿骨打”。其人面目兇悍,肌肉發達,像個孔武有力的體育老師。
風傳他曾一怒之下將某個學生的肋骨打斷,是以得名:“阿骨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