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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郎的帳里,四人圍著喝茶,吃肉干。
別人還是一日兩餐,他們的習慣是三餐,這會正到了午餐的點了。
“余下那點東西,除了我們自己用的,都在這換了吧。另外,巴特讓別四處亂走動,這里有臺吉,有比姬,這些可都是貴人。”
“臺吉,別姬是什么人?“兔子問。
“按我們的說法,那是王爺和公主。”
“四哥你說啥,王爺和公主,那大帳里住的是王爺和公主?”
“應該是,只不過不知道是什么王爺,什么公主。”朱四郎說道,用手蘸了茶水在茶幾上畫起。
“西北是瓦拉,東北是韃靼,再往東北是朵顏三衛,三衛西北是科爾泌,三衛的東邊是女真。女真不算是蒙古人,其他四部都算是蒙古人。”以朱四郎的歷史知識他基本也就知道這么多。
“這四大部里面又有很多小的部落,能叫臺吉和別姬的還真不少。不過真能讓大家這么叫的,也許不多,也許真是鐵木真的后人,大汗的后人才能這么叫。”
“鐵木真知道嗎,成吉思汗,以前的大元朝是他的孫子建立的時代。按理說,只有他的后代,才配有那樣的稱謂。”這個時代的人沒有科普過射雕英雄傳,不知道拖雷,更不知道除了元朝之外還有四大汗國。
“我們現在這里算是韃靼人地盤,阿魯臺掌著權,他只是太師,他上面還有汗。雖說這個可汗并沒有什么實權,但也是汗。”這也是朱四郎的存貨。
幾人正吃著東西,聽朱四郎在分析形勢,門口一陣響動,他們這門口不遠處有韃靼人站崗,雖說沒站在帳篷口,但離的也不遠。
朱四郎停下了話頭。一會,巴特又挑了門簾進來了,隨著他進來的還有一陣冷風。
“四郎,臺吉讓送點肉和奶過來,臺吉還說了,你們那些貨就別繼續帶往大寧,臺吉全給你要了,你們想要些什么?”
“是吧,那太好了。這一路來已經兩天沒碰到人了,還想著,這些貨要帶回去了。”兔子的反應很快。
“多謝臺吉關愛。”四郎起身作謝。
“四郎還想要換點什么呢?”
“馬就行了。換些母馬。”
“好的,下午你們自己去挑,另上那個馬圈里的馬隨你們挑。”
下午讓巴特驚喜的是,這個朱四郎帶的酒居然是燒刀子,這種酒這兩年才聽說的,入喉如刀割,入肚那可是一道火線,直直的燒下去,一小口就能渾身熱騰起來。讓巴特意外的是,本以為能換到普耳茶,但看到朱四郎等人拿出來的還是普通的茶磚。(早先是普耳,沒有三點水,不是錯字哈。)
“巴特大人”別的蒙古人這么叫,朱四郎也馬上加上了大人的頭銜。“不知尊上的臺吉是哪位臺吉?大帳里住的是哪位貴人。”
巴特看了看朱四郎笑了笑,低聲說道:“益宗的嫡孫,阿寨臺吉和他的母親鴻比姬。”
朱四郎面色沒變,心里大驚。
元朝的皇帝能讓后人記住的都是開國時的英雄人物,自成吉思汗起,中間還有海都,蒙哥等,到忽必烈結束,元朝也傳了百多年,但別的大汗,大家真報不出來幾個。
大明朝立國之后,北元的大汗大家更不大清楚。當前的大明朝,他們對目前瓦拉和韃靼的認知可能還不如朱四郎這個穿越過來的人。
北元后面因為有土木堡之變,大家就記住了王振這個大太監,也記住了瓦拉太師也先。也先就是現在瓦拉太師脫歡的兒子。最早就是脫歡立脫脫不花為大汗,脫脫不花為汗時,一改幾任大汗傀儡的形象,特別是在脫歡死后,他掌控了原阿魯臺麾下的韃靼軍隊勢力,與也先為敵。
再回到巴特提到這兩位。這兩位可都是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還真是蒙古人中的貴人。
益宗是北元,也就是朱元璋建大明后,逃到蒙古草原的第二任蒙古大汗。
阿寨臺吉歷史上名聲不顯,但他的三個兒子,有兩個后來先后做過蒙古大汗,長子最有名,就是脫脫不花。
巴特說阿寨臺吉是益宗嫡孫也沒錯,這里面還有段公案,這還要從他母親鴻比姬說起。
鴻比姬,益宗第三個兒子哈爾古楚克之妻。建文元年(1399)時任大汗的額勒伯克殺死三弟哈爾古楚克,霸占鴻比姬為妻。額勒伯克是出名的好色,他殺三弟除了有除去潛在政敵的味道之外,據說更重要的就是,鴻比姬是有名的美女。
此后,權臣烏格齊?哈什哈又殺死額勒伯克,又納鴻比姬,但,鴻比濟被烏格齊強納后,僅三個月后便生子,生下的是哈爾古楚克遺腹子阿寨臺吉。
真是重口味呀,一個懷孕的女人被兩個男人強納,而且第二個顯然強納是此女子的肚子已經挺大了。
這里面最有戲劇性的是,當初是烏格齊慫恿額勒伯克納鴻比姬,此后,鴻比姬為夫報仇,鼓動額勒伯克殺烏格齊,結果烏格齊先發制人,殺了可汗。有意思的是,烏格齊能搶先動手是額勒伯克的大老婆通風報信的,最終,鴻比姬成了烏格齊的妾,也許當初真正垂涎鴻比姬美色的不是額勒伯克,而是這位烏格齊。
亂世紅顏,讓人唏噓不已。朱四郎能記得這幾位一般人不知道的蒙古人,正是有這么一段逸事。
朱四郎這時讓兔子拿出了一個包裹。在巴特的注視之下,慢慢打開。包裹里有幾個盒子,有大有小。
“巴特大人,貨已經是換完了,不過還有幾樣禮物,要送給臺吉和比姬。”
這可以算是在巴特的意料之中,又有點小意外。通常來說,商人送點禮物給蒙古貴人是很正常的,只不過看是什么時候送,送點什么。
漆器盒子,黑底,彩花,很精美。蒙古貴族中的婦人會用來裝飾物。
第一個大盒子打開之后,讓巴特驚喜了一下,里面放的是普衛茶餅一枚。這下好了,臺吉交待的事有著落了。只是泡茶的茶具,不知怎么辦呀。
巴特已經看過朱四郎是怎么泡茶的了,他可是知道,臺吉顯然沒有那種小小的茶具。
第二個大盒子打開之后,居然里面有好幾個格子,每個格子里又有小盒子。這個巴特知道,聽說過,這就是可敦(可汗老婆)才能用的妝盒。
看到這兩樣,巴特心想,這個朱四郎倒是個很會送禮的人,這也對,此人是個商人呀。商人在這方面,大多是很精明很會做人的。
后面讓巴特高興的是,朱四郎還送了他酒,沒錯,就是燒刀子。一共只有十個酒囊了,朱四郎留了兩個,換了六個,倒是送了巴特兩個,這讓巴特非常高興,當然他不能私拿,這他會送一個給臺吉。
朱四郎送巴特出帳篷的時候,外面的風更大了,天也陰了起來,雖說不是烏云,但云層很厚,很低。
營地里的人都帶著小跑,不停的往帳篷上綁繩子,然后又釘到了一邊的地上。
兔子和張三回來的時候,告訴朱四郎,巴特讓他們過幾天再去選馬,馬圈已經加了圍欄,圍欄把馬圈圍的密密的,說是防風雪用的。
“呵呵,草原上的暴風雪是什么樣子,咱們都沒見過,只能等著瞧了,不過巴特送來了很多吃食。”四郎說道。
“四哥,這是奶酪吧。”黑牛指著桌上一大堆,一小塊一小塊的灰白的東西,說著捏了塊扔嘴里,嚼的嘎嘣響。又聽他嘟囔,“沒錯,是奶酪,很香。”
黑牛丟了一塊給兔子,又開始翻另外一堆,看著是腌肉,也有凍的硬硬的肉,不知道是牛肉馬肉還是羊肉,他最關心的是吃食,剛才巴特在,他沒好意思查看。
“四哥要不要去幫幫忙,我剛才可是看到他們走路都帶著跑了。”張三問。
“越幫越忙,還是就在帳篷里好,咱們出去他們還要讓人看著咱。”兔子說的一點不錯。
“牛哥,這奶酪真硬,呵呵,不過比馬老倌那的香。”兔子說道,“四哥,那個喝咱酒的,那個圖賴總跟著咱。”
圖賴,這個剛開始問他們要酒喝的韃靼酒鬼,在兔子去馬圈時就湊了過去,目光把兔子上上下下搜一遍,然后就沖著兔子做了個舉酒囊喝酒的動作。
圖賴,蒙古語里是兔子的意思。沒想到韃靼的兔子和漢人的兔子還對上眼了,只可能兩人雞同鴨講,只能比劃,但一定也不妨礙韃靼兔子向漢人兔子討酒喝。
“那酒估計到不了他手上,只有六袋。馬老倌賣給蒙古人可不便宜,我們一次只給馬老倌二十斤,他又要顧著自己店,還要打理指揮使,還要賣給蒙古人。草原上這么多部落,巴特能知道這個酒,我都有點奇怪了。”
“四哥,這有什么奇怪的,你問黑牛就知道了。”兔子說道。
“我可不知。”黑牛不知道為什么兔子會說他。
“哈哈哈,酒鬼的鼻子比狗還靈。哈哈哈哈。”兔子笑道。
黑牛操起一塊硬梆梆的肉就扔了過去。
兔子一閃身,一手操住了那肉。
“拿外面洗干凈,晚上就燉這塊肉了。”黑牛叫。
“呵呵,牛哥,剛才看到他們在殺牛殺羊,估計晚上有鮮肉吃。”
帳篷外很熱鬧,在帳篷里憋了二個時辰之后,四人又一起出來,看看能做點什么。
果然對面帳篷外忙著釘加固木樁的幾個韃靼人都轉過頭來,馬上有人放下了手上的木槌。
“遠方的朋友,暴風雪就要來了,已經起風了呢,還請你們在帳篷里歇息吧。”那人還真是很客氣。
“看到你們都在忙,我們也是可以幫忙的。黑牛去幫他打樁。“四郎吩咐。
黑牛聽了吩咐,走到了那個使木槌的韃靼人跟前,指了指木槌,指了指自己,也不多話,一把搶了過來,直接就對著木樁砸了下去。
“朋朋朋”三下,這一樁就釘的如邊上一般齊了。這下可把幾個韃靼人看呆了。穩、準、力道大。
這下倒好,也不用什么多說了,黑牛這樣的幫手還真是能用的上的。
兔子手活,打結綁繩速度很快,一教就回。張三手勁也不小,繩子在手肘繞幾圈,一甩就從帳篷這頭高拋到那頭,朱四郎和黑牛配合栓木打樁。
放眼望去,剛入營里時的寧靜早就被打破了。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近前的小山也都看不到了。營地人一片忙亂,風漸漸大了,風吹起了灰塵,灰塵中夾著衰草,呼嘯著在帳篷中穿過。營地里的人影都帶著跑,有人聲,牛馬叫聲,還有人的叫喊聲。
突然間一通叫喊,忙亂中也聽不清在叫什么,羊叫聲大起,幾人四片一看,看到營地里突然跑出了一群羊。
看不清有沒有人在趕,但羊跑的很快,咩咩鬧的很,密密的一群跑了過來,而且跑的很快。這群羊及腰高,毛灰臟,一叢叢的羊角支楞的很高,涌過來時,氣勢還不小。
“攔住,攔住。”聽到人聲,看不到人。
四郎身邊的韃靼人剛沖過去,居然被一只羊低頭抵了一下,一個趔趄,被頂到一邊,隨便后面的羊又沖了過來,居然把他頂到一邊去了。
朱四郎正扶著樁,拴木樁上的繩子已經綁牢了,就待再綁到蒙古包上,只見他扭身,猛的竄到了羊群的前面,把繩子在另一個木樁上帶過,飛快的跑到另一處木樁手一抖,繩子抖出一股圈,那圈地到木樁一落正好上繞了一圈。四郎騰身跳起,蹬在木樁上,跳到路另一邊,抖腕,繩子套在一處木樁。再次跳起,躍過一兩只斜竄的羊。再落下時,只見他矮下了身子,繩子在一木樁是繞了幾圈。
突然間,這奔涌的羊群,被攔住了。擠在最前面的羊被頂的勒在了繩上,叫聲慘烈,但羊群被攔住了,被四郎拉起的這道繩給攔住了。
四郎起跑,跳起,只看到騰躍如羚羊一般,輕盈。在韃靼人的叫喊聲中,在邊上幾個韃靼人的目光中,風塵和叫喊聲都仿佛不見了,羊群化作灰色的潮流涌起,一個身影,竄起,幾個起落,如鬼魅一般。羊群被止住了。
邊上的幾人看的目瞪口呆。已經忘了去捉往另處竄的羊,個個都站在那里直直的看著朱四郎。
傍晚時分,天突然轉紅,天上的陰云泛紅,天邊的云中有金光漏下,詭異的很。
營地里已經恢復了平靜,只聽到風在呼嘯,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進了帳篷。
韃靼人本來已經宰殺了一些羊,結果在加固羊圈時,不小心羊群沖了出來,有十幾只羊在四處奔跑過程中,被擠被踩,不同程度的受了傷,大多斷了腿,只能殺了。
黑牛和兔子都去幫著殺羊肉,自古以來,殺羊就是個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