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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四郎出來在林子里溜了一圈。
入林子的風不大,可也呼呼作響,風過山包便開始打旋,聲響更大,進到林子里就小了下來。
雖然風小,但也有把樹枝上的積雪吹下來,卟卟的有雪掉在地上。
四周的尸體都被處理了,血腥味還是很重,風中隱隱還能聽到狼叫,但很遠,估計一時還不敢過來。這些年,蒙古草原的肥沃澆灌的主要是血水。
極目四望,原來的營地已經稀疏了很多,帳篷少了,也小了。
篝火很旺,噼啪作響,營地里時不時還有人影,雖說是已經遭遇過了偷襲,巡營的人手反比之前安排的更密更多了。
巴特的話攪起了渾水,并不是說娶比姬的事,這他一點都沒放在心上。怎么說也是個公主吧,朱四郎是覺得不會這么輕率。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這個臺吉已經無枝可依,真的需要幾個保鏢。
巴特說話的主題是臺吉的目的地,夜襲的輕騎,蒙古草原的亂局。說實話,這些朱四郎并不想參與,可卻被裹了進來。他更關心的是接下來,他們現在碰到什么問題,以后還會有什么樣的問題,以及他們怎么才能順利的回去。
巴特說臺吉是要去三衛的,這本來就是很奇怪的,按理說,三衛和瓦拉,和韃靼的關系都不怎么樣,不過阿魯臺與三衛有姻親。當然這只是四郎的印象,這些草原上的勢力,到底關系是什么樣一個情況,朱四郎不真不是很清楚。
去三衛干啥,巴特沒說,顯然巴特知道,但卻沒說,或是不想說。
夜襲的輕騎不是瓦拉人,瓦拉人要過來,那得跑個上千里,若不是他們,那會是誰。巴特肯定知道是誰,但沒說。
小部落沒這個膽子,這么個大帳誰都知道里面住的不是一般人,一打聽,那可是黃金家族呀,拜都來不及。
三衛的人也不會,三衛的人沒那個野心,他們與大明若即若離已經有幾十年了,沒潑天的利益,三衛不會行這個險。三衛敢參與阿魯臺去襲擊大明,但要襲擊臺吉,他們不會。凡事都要有因果,做事要有收獲,三衛殺阿齋臺吉好象沒有好處。當然也可能有,蒙古人的利益很簡單,就是實實在在的地盤。三衛難道目前生存空間有了問題,或是想擴張?
還有一種可能,而且是最大的可能,那就是阿魯臺和現在韃坦大汗阿臺。他們對還有黃金家庭光環的阿齋臺吉下手了。
阿齋沒有利用價值了?阿齋影響到他們的利益了?
阿魯臺與阿臺之間一定有什么協議了,這點四郎可以肯定。
前世也就看了那么一點點歷史方面的書,即使是明史專家,也不見得能理清北元各部落間的關系。
到目前為止朱四郎也只能理到這里,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失誤有什么錯誤,他也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夜晚的風讓四郎更清醒。
隔天,巴特帶著四郎來到了臺吉的營帳。
這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大帳了,可里面還是布置的很奢華,經過昨天的劫難,真不知他們怎么又能這么快的布置好這么一個蒙古包。
地毯,雕花的桌,銀器,銅爐等
四郎剛在毛毯上坐定,便有女仆敬上了奶茶,奶茶還沒喝,那小桌上很快的就擺滿了一大堆的吃食,以奶制品為主。
“四郎,不曾想到此次還是仗著四郎等人的援手,才過了此劫。大恩不言謝。”臺吉說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有了臺吉的收容才熬過了風雪,更別說昨夜他們斷然不會放過我等的性命的。”朱四郎不卑不亢。
“整飭兩天后拔營,四郎接下來有什么打算。”臺吉問。
“把馬送到大寧賣了,然后回宣府。”
“四郎也是俊才,難道想一輩子販馬?”巴特插話。
臺吉有點意外,巴特是個較沉穩的人,事先已經說好了,主要由臺吉來說,巴特只是幫襯一下,怎么現在巴特表現的這么急躁。
“巴特大人謬贊了,大明如咱們這等人物何止千萬。”原來是想收了我呀。巴特是個厚道人,昨天透露了消息。話說真要跟了你,可能真是死路一條。
“昨夜看四郎指揮若定,身手不凡,可愿到大帳做個千戶。”臺吉只能開價了。
還是個千戶,呵呵,射雕英雄傳里人家給出的是公主和安答,還實打實的給了軍隊。
“臺吉厚愛了,某只是個獵戶,廝殺的本事是捕獵是練就的,當不得千戶。”
這話說的阿齋興意闌珊,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果敢的人,原本的雄心早就在這些年的奴役和流浪中磨光了。原先他還以為,開出千戶的封賞,這個南人會倒頭便拜,沒想到給直接拒絕了。看來昨夜還真是怕害了自家性命,他們才出手相助的。
“巴特,把我的刀拿來。”臺吉吩咐。
巴特從一邊拿出一把短刀,別的不說,單看這個刀鞘和刀柄,便知不凡,灰白色,應該是銀質,因為時間久遠,所以發灰,其實也就是氧化了,但看的出來,主人還是經歷把玩的。當然了若真是天天把玩,也不會氧化。
刀鞘和刀柄上面嵌了不少寶石,可見價值不菲。
“此刀是據傳是大汗用過的寶刀,一直帶在我身邊,既然四郎不愿意屈就到帳前聽用,那還請收下此刀,請勿推辭。”阿齋臺吉說道。
這還真下了本錢了,只是不知是哪個大汗,成吉思汗,還是忽必烈。
“臺吉,這個禮太重了,四郎真不敢收。”
“四郎,這個禮其實也不是白送的。按說,依四郎昨夜所為,怎么賞賜都不為過。今日贈這寶刀,還有一事相求。”
這讓朱四郎意外了,有事相求,什么樣的事,怎么會求到我頭上。
“還請臺吉吩咐。”四郎客氣了一下,想來,你這個臺吉也不會給我這個獵戶太高的要求吧。
“昨日四郎也看到了,此行往東不那么太平。想來昨夜一戰之后,路上不會有什么大事,可也難說,還請四郎一路相助。”原來是這個。
“不知臺吉所往何處?”
“捕魚兒海。”(今貝爾湖)
這個地名,四郎知道,而且可能在這個時代,大多數大明朝的點文化的人都知道,北元與大明朝最后的大戰,由藍玉大將軍施為的捕魚兒海之役名震天下。
是役殲俘十萬蒙古人,大量的貴族、官員、戰士,牛馬和圖書車輛,北元突然從頂端和架構上被打垮。
此役最重要的影響是打掉了黃金家庭拖雷系的脊梁骨,從此之后,大多數蒙古部落不再承認拖雷系在蒙古高原及其北部的絕對領導權,很多黃金家族的成員部落開始自立。
為了爭奪宗主權,也就是所謂的大汗,蒙古內部開始了連綿不斷的內訌,再也沒能對大明翰形成致使威脅。(土木堡之役更大的原因是明人自己作的,特別是王振的作用。)
若去捕魚兒海,對于四郎這個自稱要去大寧的人來說,是遠了點,可四郎此次的目的已經調整為探探三衛的底子,這就路線吻合在一起了。
來到大明朝,棲身在大洋河村,朱四郎只想在此地好好的生活下去,后來是帶著周圍的人一起好好的生活下去。
他的要求不高,西到大同,南下宣府,北及萬全,這些就是他們的活動范圍,在這個圈子里能好好的活著就行。可后來,四郎發現,他們生活,他們的事業,他們的生意其實更多的與蒙古人有關。
誰讓他們地處邊關,是戰是和都不是大明朝說了算,而是要看蒙古人。
歷史上的永樂帝是雄主,開疆擴土,可骨子里,他的皇位來的不正,更多的是為了保全自己的事業,自家的皇位。他要證明自己比那個侄子更適合這個位置,他能做的更好。
接下來還有北征,和平了經濟才能大發展,戰爭也有戰爭的經濟學。
“臺吉吩咐,不敢辭。”阿齋臉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巴特也暗自松了口氣。其實巴特不贊成由臺吉來提建議,巴特來說較好,真要四郎拒絕了,臺吉還能再開口,那樣還有兩次機會。
接下來的氣氛就友好和熱鬧了很多,張三等人都被喊了過來,臺吉賜食。
牛羊肉都有,而且羊肉是羊的琵琶骨帶肉配四條長肋,牛肉是一塊帶肉的脊椎骨加半節肋骨和一段肥腸。這個四郎知道,只有貴客才有這樣的禮遇。
更讓朱四郎意外的時,賜食時,帳里來了很多人,包括圖賴,另還有一些女人,其中就有阿齋的老婆,也是個比姬,還有阿齋的妹妹,也是個比姬,怪不得那晚看到那么多比姬。
為謝救命之恩,烏云比姬過來敬了酒,烏云比姬是臺吉的妹妹,而接下來更怪異的是,烏云喊朱四郎阿哈。阿哈可是哥哥的意思。
巴特昨天說的嫁比姬難道說的是她?
有了昨晚的經歷,朱四郎并沒有多看這個烏云比姬兩眼,起初她進來時也不是一人,只是以為是女仆,后來才知是比姬,還是臺吉的妹妹。說實話還真讓他有點手腳無措,沒經歷過呀。
再后來說是救命之恩,那昨天往大里說,很多人都是他救的。
蒙古小丫頭,看樣子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這個年齡在這個時代可都嫁人了噢。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個比姬到底是阿齋他媽跟誰生的,要知道阿齋可是個遺腹子呀。
朱四郎腦子轉很快,只看到這個蒙古小丫頭還沒怎么長開,模樣倒還可人,小臉蛋紅紅的。不一定是害羞,蒙古人臉都是紅紅的,高原紅吧。
烏云比姬進帳時心撲通撲通的跳,昨夜火燒了她住的帳篷時,她都沒跳這么快,昨夜朱四郎把她抓到懷里時,她的心也沒跳的這么快。若能比,那就是昨夜,朱四郎回轉到那缺口要往山上來時,突然從死馬下跳出一人襲擊他,烏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且還叫了出來。
就是那個男人,一把抓住了她,還把她摟在了懷里,在他懷里,烏云聞到的不是蒙古人身上特有的葷腥酸臭味。
就是這個男人,在大帳底下,揮刀砍馬腿,然后從他身下滾過來一個人頭,一直滾到自己腳下。
也是這個男人,穿著奇怪的靴子,跳躍搏殺,殺了好幾個沖過來的蒙古勇士。
只知道這個男人個子很高,但長什么樣,看沒看清,即使是后來白天這個男人殺了好幾頭狼,烏云也還是沒看清這個男人長什么樣。
這個男人很高認,因為他長的高大,還有就是他臉上沒有胡子。這個時代的男人,不管草原上的,還是中原的,只要是男人都會有胡子。
抬頭看朱四郎,烏云覺得,這是個俊俏的男人,白凈干凈,臉不黑不紅蠻白,大草原上怕是找不么這么白凈的男人。
眼睛很大,嘴角帶著笑意。雖說接她酒,到到她是比姬時,這個男人有點驚慌,但也就是瞬間。一會會,看著她的眼神就如同臺吉阿哈一般了。
昨天晚上,母親便把烏云叫去說話了,原本烏云一直以為此次東去,就是她的歸宿,她會被嫁給烏魯克帖木爾,現在不用了,母親又給了她另一個選擇,嫁給那個南人。
其實不存在什么讓她選,她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權力。在這個家族,她生為女人就只能是個棋子,只是看這個棋子會放在哪,需要起到什么樣的作用。
朱四郎此時根本就是把她當個端酒過來的女仆,只是奇怪女仆倒酒即可,怎么還敬酒的,等臺吉發話了,才知道這是比姬。還是個會說漢話的比姬,看來蒙古的貴族都是懂外語的呀。
開始這個白凈的男人還直直的看著她,可后來,卻把手放按在了心口,然后象他躹了一躬,就再也不看她了。
額吉(母親)為什么要讓她嫁給這個男人,烏云不知道。這不只是母親的決定,還是阿哈的決定。
現在一切都是了為了臺吉阿哈,嫁給這個男人,也是臺吉阿哈的選擇,這個男人那里有臺吉阿哈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