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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七八年的時間,四郎教了村里多少營生,四郎明明是個不會種地的娃,可卻能教著村里最會種地的人種地。
四郎明明不曾放過牛養過羊,卻帶著大家把牛羊越養越多。
還有很多古怪的事情,都讓四郎做成了,如今的大洋河村,頓頓有肉,娃都有認字,全都住著磚瓦房,要是十年前,這些可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四郎現在也不大問事了,找到他頭上,他才會出個主意定個事。四郎更愿意出去跑,這些年越來越明顯,其實那些拿了大洋河村物產的店家,都極認可,無需四郞上門去照應。四郎更多的就是出去走走看看。
趙叔隱隱有點擔心,只不過不放在臉了。四郎怎么說不是大洋河村土生土長的,這么大了沒成個家,現在四郎離開村子的時間越來越多越來越久了,趙叔擔心四郎哪天就離了大洋河村而去。
這個巴特的是個韃子,這些年歸化的韃子不少呢,聽說大同府,宣府鎮更多,往東邊去販馬的地方很多韃子都內遷過來種地了。
那個韃子閨女長的倒是標志,四郎難道要娶個韃子?
趙叔不知怎么會冒出這么個念頭,旋即自己都嚇了一跳,不過,馬上他自己又否定了自己。
這是不可能的事,大洋河的姑娘四郎看不上眼,那就去左衛去找,左衛沒有就去宣府大同府看看,實在找不到,就到京城給四郎找上一個。
可要是找了京城里的大戶人家的閨女,四郎會不會去京城里住了。
趙叔腦子里轉了幾個彎,巴特的茶已經喝了三四杯,四郎準備把壺里的茶葉倒了,趙叔馬上把自己的大茶壺伸了過去。
四郎笑了笑,把茶葉倒進了趙叔的大茶壺里,又往自己的小壺里換上了新的茶葉。
門口突然火急火急的沖進來一人,卻是兔子。
兔子進門后,說道:“四哥,縣衙門里的二尹大人過來了,同來的還有錦衣衛。“
二尹大人就是縣丞,明時縣里的堂官,老大是知縣大人,也叫明府,縣令,大令,邑尊,邑宰,邑令,令尹,大尹。
縣里的老二是縣丞,也叫左堂,二尹。
老三就是主簿,也叫三尹。
這三位是官,余下的,吏目,典史就是吏。
由縣里的二老爺,陪著錦衣衛下來,這還真有點意思。
想來,知縣大人可能是不屑或是不愿與錦衣衛為伍,那這個縣丞大人呢,他怎么來了呢。
明時的錦衣衛一般都只在兩個直隸,即北京和南京活動。別的也只在大的州府或是緊要的處所可能會有個百戶之類的,左衛都不沒錦衣衛,這個錦衣衛哪里來的。
大明朝上一任錦衣衛指揮使可是光耀史冊的一位大人物,他在位時,錦衣衛無比輝煌,以至于他都想要謀逆奪位了,最后事泄,被殺。
此人就是紀綱,讓王公大臣們都聞之戰戰兢兢的人物。
“趙叔,上回縣老爺過來大洋河村,可有錦衣衛一起過來。”
“錦衣衛?”趙叔顯然不知道什么是錦衣衛。
“趙叔,您老且回避一下,二尹大人過來,還有錦衣衛,還是讓四郎來應對一下。”
“小心些,二尹怕是個不好相與的人。”趙叔沒多說什么話,捧著他的茶壺就起身了。
“兔子,你帶巴特回去。”朱四郎吩咐道,“去找你三哥,把三哥找來。”
既然已經知道大人們過來了,四郎還是出了村公所去迎了一迎。要在平日里,就讓趙叔去了,現在來的是錦衣衛,錦衣衛素有兇名,還是別嚇到老人家的好。
村口的路上,遠遠就看到了,有騎馬,有坐轎子的,還有走路的。
打頭騎在馬上的是典史,這會他倒不是耍威風的走在最前面,這可能是有給錦衣衛的大人帶路的意思。
走在他馬頭是幾個捕快,錦衣衛騎在隊伍中間,那一身衣服很顯眼,還不只一騎錦衣衛,居然有三騎,再后面是個轎子,想來,里面是縣丞大人。
四郎待隊伍走近了之后,往外走了幾步,迎著隊伍而去。
“劉大人,趙叔今日沒在村里,沒能遠迎。”朱四郎拱身彎腰敬了禮。
“沒事,四郎,今日過來,主要是來問你話的。”那劉典史跳下了馬。
典史是不入品階吏,不入流,掌管緝捕、監獄的屬官。本縣的典史卻是左衛老人,略有軍功,后負傷離了軍伍。家已經成了,就在左衛。廝殺漢想的通透,不愿意回原籍,就留下走了關系,弄了典史的職位。
朱四郎等人向來跟左衛里的軍漢混的很熟悉,加上本身有不俗的身手,又多銀,人又爽快,一直以來,劉典史對朱四郎等人多有照顧。
今日這一下馬,丟過來的這句話,明顯就是給朱四郎提了個醒。
“一路辛苦了,諸位大人,村里備了些茶水,還請大人們先去歇息一下。”朱四郎還沒說上話,張三已經從四郎身后閃出身來。
“張三,你帶著兄弟們先去坐坐,李大人還是先到村公所里說話。”典史說道。
“聽劉大人吩咐。”
劉典史轉身跑到轎邊,那轎子里的李縣丞掀開轎簾一角,和劉典史說了幾句,隨后,那李縣丞又出了轎,來到了那錦衣衛馬前。。
沒等李縣丞發話,馬上的錦衣衛翻身下馬。
“賽大人,這便是大洋河村,那前面的便朱四郎。”
“某認得。”
這幾句朱四郎聽了一驚,抬頭一看,這個錦衣衛他還真的認識,居然是那位押送夏原吉大人的錦衣衛。
朱四郎領著一幫大人進了村公所,張三帶著捕頭,轎夫們去了村食堂。
村公所里坐定后,兔子進來給幾位上了茶,正堂坐的是那位錦衣衛賽大人,而李縣丞反坐了下首,而那位劉典史坐更下面。
朱四郎也被叫了坐,坐他們對面,另兩位錦衣衛則站在了賽大人的身后。
“咳。”那李縣丞清了下嗓子,“朱四郎,聽聞你此次北還,為朝庭進獻了不少馬匹,且在興和所外,奮勇殺虜,賽大人是錦衣衛北鎮府司百戶,此次過來,賽大人想問問朱四郎你等在北地的經歷。”
“李大人,此事由指揮使大人親自過問的,還請李大人回避一二。”那位賽百戶在座位上向李縣丞抱了抱拳。
李縣丞聽了這話,有些尷尬,但也起了身,對著那賽百戶說:“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告退了。”
這真有點打臉,多少也讓縣丞大人多說幾句話,這一句似乎都沒說完,錦衣衛的大人馬上就讓他離場了。
他這一起著,劉典史也跟著站起來,施禮告退。
“朱四郎,閑話休提,上回在興和所,聽說你等殺賊數十人,且自北地販馬而歸,僅四人,可謂悍勇。聽劉典史說,朱四郎原籍山東?”賽百戶問道。
“回大人話,原籍應是山東,但山東哪里,適時某年紀尚小,實在是記不得了。”
“朱四郎,這些年來,也是走南闖北,怎的不曾到山東尋訪一二?”
“四郎記事時便淪落陰山下,后蒙人收養,如今已經視大洋河村為家鄉。”
“按你名字,應是行四,山東或許有血親家人尚在。”
“聽老人說,四郎是與舅舅一起北上,后羈絆此地,舅舅病故。“
“噢。“
“里正不曾出面,反倒是朱四郎你出來應承,而且知縣、縣丞都說朱四郎有大才,某看劉大人也對四郎你多有回護。”
“不敢,那是大人們錯愛了。“
“大洋河村,有種養菇子,還有靈芝,聽說還有養魚,雞鴨也養的不錯。”
朱四郎有點意外,怎么突然轉到這個上面去了。
其實不只是朱四郎意外,賽大人更郁悶,但又不能說。他是被拿了差使過來的,可壓他的人他又沒法推。
賽百戶,錦衣衛北鎮府司百戶,姓賽名福,因軍功而授百戶,這些都不假。
另外,他還有家主,他的家主,名賽哈只,穆斯林都知道,能名哈只的,必然是去過阿拉伯伊斯蘭教的圣城朝覲過的。
在大明朝,因為鄭和的下西洋,還真的讓同行的很多穆斯林都有機會獲得這個稱號。
可在大明朝,目前叫賽哈只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大明錦衣衛指揮使賽哈只。
賽哈只還有另一個身份,他是鄭和大人的族侄。
說起這,又不得不提下他們共同的祖先,賽典赤?贍思丁。賽典赤在阿拉伯語貴族之意,此人還真是個貴族。在阿拉伯,他這個姓氏可以推到先知穆罕默德的幾大弟子之一。
賽典赤?贍思丁是不花剌人,生活在中東一帶,成吉思汗西征時,率族人數千騎迎降。深得成吉思汗信任,任宿衛。后來又被封到云南,為云南設立行省的第一行政長官。此人在云南素有名聲,算是元朝歷史上為數不多的好官,在政治,經濟,宗教,教育等多方面都對當地作出了很大的貢獻。
當然,這些都不足以讓中國人記住他,真正帶給這個家庭巨大的榮耀的是他的六世孫鄭和,不過不好意思,后世大家也只知道鄭和,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鄭和還有那么一個很厲害的祖先。絕大多數人也不知道,鄭和居然有一個做錦衣衛指揮使的族侄。
賽福北上押回夏原吉,無意中知道了朱四郎這么個人,和他來自大洋河村的幾個同伴。
回到京師后,夏原吉下獄,夏大人能下詔獄,其中一個有很關鍵,那就是原禮部尚書呂震。
前面皇上朱棣矢志北伐,夏原吉,方賓,呂震等人私下商量不欲從事,結果在夏原吉與方賓的被貶和自殺之后,呂震反水了,而且語陷夏原吉,說夏原吉私通諸臣工以阻北伐之事,這才有了朱棣復怒,把已貶至開平衛的夏原吉給押入詔獄。
其后,呂震領兵部尚書一職,每日惶惶,朱棣怕其自尋短見,著令十數護衛緊隨,坐臥不離。
靈芝一事確實是胡濙大人呈報上來的,但胡濙并沒有上升到祥瑞的級別。可呂震為媚上,硬硬把這事給拔高了,抬到了祥瑞這個級別。于是乎,又有京官到大洋河村體察。(史書有載哈,胡大人真的報過祥瑞之類的東西,有這么段逸事)
所有的這一切,讓某人心里忿悶不已。這個某人就是賽福的家主,也是上司賽哈只。
賽哈只也只有在賽福這樣的心腹面前才會發牢騷,一個想發牢騷,一個必須聽老大發牢騷,偶爾還要湊趣一下。
詔獄人滿為患,來的都是些純良的大臣,夏大人幾進幾出,這般入獄,真是難辦。
老爺說的是,此次北上,還碰上韃子叩邊,尸山血海呀。小的看還是要教訓一下的好,不然總是生事。
祥瑞不只是靈芝,那個山溝里的大洋河村,居然還能種菇子,自古菇子都是生于天地之間,雨收菇子起,地干菇子隱。
老爺說的正是,這也是怪事,大洋河村,大洋河村,這個名字好似聽過,噢,確實聽過,小人此次北上任事,還遇到過幾個大洋河村的壯士,倒也精干,本想收用,只是皇命在身,不能施為。
叔父使西洋,于船上種菜,頗為不易,聽說這大洋河村只是一柸土,便出菇子十數斤,這等辦法,若在寶船養菇子,倒是個好法子。
賽指揮使的思維跳躍性很強,突然從呂震這個小人身上跳了出來。
他那堂叔下西洋可真不容易呀,回來又黑又瘦。
在海上可沒什么好東西吃,最多只是發發豆芽,而且家族是穆斯林,寶船上為了解決官兵的吃肉問題,還養豬,這可是多大的犧牲呀。當然這是百戶大人的覺悟,指揮使大人可是知道,堂叔的信仰很復雜,好象佛教也信,道教也信。
豬,這么臟東西,還養在寶船上,還就在他身邊。
一回想起跟著叔父下西洋的經歷,賽哈只大人心里苦水只泛,要是能在寶船上種上菇子多好呀。
賽福,你帶上小子們去看看,把那方子要來,若不行,也得把那養菇子的法子學來。這事你去,省的你到那小人家里去蹲班,這趟差事你也辦的辛苦了,下去走走。
蹲班是很苦的差事,至少賽福不喜歡,大早上就要到某些大人們府上去應卯,晚上回家,天天如些,還要寫報告。(關于寫報告,好象一直是差人們最痛苦的事情。俺做警察的朋友們提起作筆錄寫報告,個個深惡痛絕)
賽福:“啊!???那好吧,謝大人假。”
錦衣衛要看怎么種蘑菇的,錦衣衛不可能去種蘑菇,皇上也不可能讓錦衣衛來學種蘑菇,那錦衣衛到底想干什么。
#%!¥!!#@%¥!#@¥朱四郎問候了錦衣衛上下和親戚。
朱四郎不管有什么樣的疑問,還只能帶著他們去看。
讓他意外的是,賽大人自然只是走過場,這就對了,而另外一個胡姓的小旗,問的很細。
兔子在朱四郎的暗示之下,大有表現,也不嫌麻煩,有問必答,說到你蒙,教到你怕為止。
菇子是菌,菌有大有小,小到看不見,大到菇子。
那看不見的,其實人身上都有,這手上也有很多,若能放大千萬倍,洗的再凈的手上都能看到不少的細菌。
菌蓋,也叫菌傘。如此這般,正如傘一般模樣。
菌柄。倒象是個傘把。
菌絲。這可隱在傘褶里。
種子也叫孢子,不叫種子,因為它與種子不大一樣。菜籽兒要開花才能結籽,其實也不只是開花的都有籽,還要授粉才行。
這個授粉呢,就是花有陰陽,只有陰陽相濟了,才能結出種子。
孢子是菇子的種子,粉一樣的。
菇子這是叫無性繁殖,無需陰陽,然則說陰陽合體亦是可以。妖,沒有陰陽還能傳子?
避光,不能見光的,要陰濕,要多水,一天要濕上幾次水。種菇子也甚是辛苦,日日夜夜需來澆水,不得息。
兔子唾沫四射,那小旗一臉的問號。
胡小旗是為賽百戶手下為數不多的肚子里有點墨水的人,可他的墨水這會好象不夠用。在本本上畫了圖,畫了符,等兔子說完,那小旗突然發現,什么叫溫度,什么叫濕度,好象又忘了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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