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榴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小六帶來了最新的軍報,加上前些天張三帶來的消息,都透露出詭異。
皇上反應之快超出了所有人,超出了興和所事件之外,他老人家早已經帶領著大軍動了起來。
這個時代通訊最快就是靠馬跑,怎么興和所被攻破的第二天,朝庭就宣布出征,皇上隨即就帶著人馬上路了,這太罕見了。放以前,準備糧草調動軍隊至少要一年時間。
是年二月,也就是在興和所指揮使被殺之前,戶部已經開始征發運軍糧,從這點上看,尚書夏原吉雖說反對北征,但皇上一決定了,他還是勉力做事。
而且從這個時間點上看,自去年十一月,韃靼犯邊以來,皇上很可能一得到消息,就下了北伐的決定,或是說,皇上早早就想對韃靼用兵,一直在等機會,等借口,感謝阿魯臺。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二月時全國征集驢三十四萬,車十七萬七千五百余輛,民夫二十三萬五千余人,運糧三十七萬石。
除了夏原吉曾經坐鎮開平外,成安侯郭亮也到位,負責糧草等事宜,如今的開平衛已經不在是朱四郎當初經過時的模樣,各地的軍糧民夫云集,已經成了北征的大本營。
三月皇上自北京出發,經榆林到宣府以東的雞鳴山,與此同時,風傳阿魯臺已經自興和一帶撤離。
大軍沒有走山陽輔過,但各路調派的軍隊和征集的糧食,不少都從山陽輔過,另外,山陽輔的輔丁們也是累的個要死,過往的人多,又都是公務,沒油水,卻不能出錯,都要服侍好。
外地的軍馬不知山陽輔的底,可宣府的軍堡都知道山陽輔有好酒有美食,吃了喝了還想弄點帶著的大有人在。
輔司是長了臉面了,也全了關系,可下面的輔卒個個叫苦不迭。
這次陳小六可是帶了一個長長的采購單過來,又擔心大洋河村供應不上,又把馬五一起叫了過來,馬五與四郎等人關系也不錯。
馬五騎術上佳,四郎等人都得過他的指點。這個四郎等人還都比不上,除了勤學苦練外,有的事還需要天份。
沒想到過來之后,就趕上了大洋河村的一個大型活動,和兔子等人見面之后才知,他們自上回離了山陽輔之后,便一路北上,這才回來不久。
陳小六終于可以在蒙古人面前大秀他的語言能力了,而且還會幾種口音,這一下子拉近了他和圖賴的距離。
從草原到關內,圖賴和兔子接觸最多,可兔子和他兩人只能簡單溝通,喝酒則是找黑牛,陳小六的出現讓他找到了一個又能敞開說話,又能一起喝酒的人。
第二天,陳小六,馬五、兔子和圖賴等人便去騎馬,四郎的牛馬在開平衛被強行收購了不少,但也讓他們帶了部分回來。
帶回來的都是他們自己的坐騎和特意留下的好馬,急遞輔牛馬是主角,士卒平時都是圍著牛馬在轉,陳小六和馬五都是愛馬之人,看到有好馬,自然要試騎一下,比比騎術。
賽百戶昨晚放出話的目的只是在朱四郎心里扎根刺,朱四郎同意了,他自然有辦法帶朱四郎走,祖老爺每回幾萬人下西洋,多個懂種菇子的,多大個事呀。
即使朱四郎不愿意,也算是種個善緣,怎么樣,錦衣衛能相中你,也是你的造化,對你的認可和賞識。
所以第二天賽福一點都沒放在心上,更沒惱,大早上去食堂喝豆漿吃各色包子,吃完帶著兩個手下又去暖房里看大洋河村還有什么寶貝。
昨晚那吃了么多青菜,這個時節連北京城都看不到的青菜,連老爺都吃不上,皇上可能都吃不上的青菜,這里有這么多。(注,其實皇上吃不著什么多少好東西,貴貨又考慮節省,反季節的一般內府不會采購,萬一皇上吃的好,讓多弄點一時供應不上那可就是罪過了。)
暖房有,矮矮的磚房,紅磚墻有窗洞,頂上輔著厚厚的草簾子,里面二十四小時不息的燒著石炭,兩頭厚厚的草簾子遮著,每日太陽最大的時候,掀了草簾子通風照光,其他時間都平時都不大見光。
昨晚烤的韭菜一串一串的,在這個季節能吃到綠色的菜那可真是不容易噢,不只是韭菜還有韭菜黃。
韭菜都吃過,韭菜黃也吃過,可韭菜黃怎么種出來的,賽百戶還真不知道,只知道好吃,怎么種的他卻不知。
韭菜的地沒啥花樣,韭菜黃的暖房和韭菜地一個樣,不同的是,韭菜黃的暖房終日不透光通氣,里面又悶又濕又熱。
“大人,這韭菜黃若是要粗壯些的,那需等韭菜枯死后,以其根植育方可,若不講究自家吃,割過韭菜的根也可以用來種。”
這也是個好東西,記下。這東西帶著種子有點土就行了,祖老爺的船上不知有沒有這個菜。
從暖棚里出來的時候,賽福看到了陳小六等人,遠遠的,他們正打著馬往山谷里跑。
這個時辰村子里若有曬太陽的也都蹲在自己屋墻外,路上沒什么人。
路上沒人,這是大洋河村的一個特點,主要是這個村沒那么多閑人,孩子都去了學堂,不去學堂的都在做事,這個村子里的鄉民做事不是在田地里,而是在各種各樣的作坊里。
六人十騎,跑的飛快,馬五的屁股離了鞍,一手控韁,一手持馬鞭,全身弓起,一馬當先的跑在最前面。
“好馬。”“好身手。”賽福邊上的小校夸道。
會騎馬和騎士是兩個概念,而懂控馬能參加賽馬的騎士更不同。
賽福也算是出自世家,雖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但絕對是見過世面的,這一眼看去,便看出了高低。
當頭這個叫馬五騎術最佳,這人是個輔丁,昨晚有來敬過酒。
馬五騎的馬也不錯,中間那個韃子騎術也不錯,可能馬輸了些,在馬五半個馬頭之后的兔子所騎的黑馬,是匹好馬,只不過兔子的騎術要差些,另外。。。
沒等賽百戶能一一評論完,這一隊人馬已經跑進了山谷,不見人影了。
肚子還沒餓,午飯的時點又到了,大洋河村一日三餐,甚好。
小房間里,劉典史何捕頭作陪,中午小酌。
“四郎去了南河村,一時回不來,下官陪大人用餐。”劉典史幫著打了招呼。
賽百戶也沒在意,唔了一聲。
燒刀子酒又上了一壇,午間的菜有冷有熱,葷素都有,以往賽百戶只要是吃肉,沒想到在大洋河村這些天,突然發現這青菜也不錯,特別是這些反了節氣的菜蔬。
“劉大人,宣府象大洋河這樣的村,怕是僅此一家吧。”那個小旗說道。
“若多幾家,大老爺可就開心了,怕是用不了幾年就能擢升了。”
“呵呵,這朱四郎真是妖孽呀。”這顯然是夸,不是罵。
劉典史也是跟著一起呵呵。
“劉大人,朱四郎做這馬的買賣多久了。”賽百戶問道。
“回大人話,據下官所知,多年前,下官還在左衛的時候,四郎的師傅帶著四郎去過大寧,那時回來時,就帶了些馬匹回,后來四郎四處走動,與軍堡,遞輔都相熟,也時常買賣些馬匹回。”
“那朱四郎時常出關嗎?”
“大人,四郎是不是時常出關,下官倒不大清楚,但德勝堡和獨石堡,四郎倒是很熟。”
德勝堡和獨石堡是兩個邊關要塞,就在長城內,出了長城其實就等同于出關了,雖然現在大明朝在長城外有四個所,四個邊所依山依水而建,是關外的重要軍事要塞。
上回朱四郞可是仗了鄭侯爺氣勢,這朱四郎是不是與鄭侯爺有啥瓜葛,如此看來還真的很難說了呀。
憑著大洋河村的這些物產,若想要結交些貴人不難。且朱四郎這樣不咸不淡的,還真象是有恃無恐的樣子。
賽福沒繼續問,他的任務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小旗那已經記了兩個本本了,回去能交差了。
叔老爺要下半年才能回,當然是不是今年回還不一定,也許是明年,這些回去還有時間來試,到自家農莊去試試看,要是能搞出來,到時連著莊戶一起送到叔老爺的船上去。
賽福已經打定了主意,準備要回了,言語間也熱呼了起來,開始回應小旗的敬酒,這下子又讓劉典史和何捕頭沒少喝。
賽百戶等人吃完飯時,在食堂里碰到了張三兔子等人,他們剛跑完馬,回食堂吃飯。
“巴特那顏的射術也不差的,不輸于張三兄弟。”
賽百戶聽到了這一句,回頭再看一眼,是個韃子說的,賽福可是懂蒙古語的。
“我見過,巴特射的是不差。”這句是兔子說的,兔子雖說只聽懂幾個字,但知道圖賴是在說巴特射術好。
“劉大人,昨晚那些韃子里,是不是有個叫巴特的?”出了食堂之后,賽百戶問劉典史。
“好象是有一個叫這個名字,對,沒錯。”劉典史不知賽大人為什么問這個。
那顏在蒙古語里是首領的意思,并不是所有的首領都能稱之為那顏,一般的那顏都是貴族,要么就是真正的蒙古勇士,手下有千人的千戶。
昨晚賽百戶已經覺得那些韃子有點不尋常,其中的女人和孩子,有的不象是普通的農奴,這會又冒出一個那顏。
失敗的部落的首領嗎?還是一個戰敗的千戶大人?
韃靼和瓦拉之前的矛盾,東部蒙古諸萬戶之間的爭斗,賽福也知道一點點,這里突然有一個歸化的千戶?
朱四郎是一個很本份老實的人,富貴卻知足不驕奢,對上不媚對下不傲蠻,也不象是一個有心仕途能搬弄國是的人,這么一個千戶,在這漢人與蒙古人交戰之際,被他弄到關內來,這中間到底有什么故事。
賽福又搖了搖頭,他這次是老爺讓他來休息的,主要任務已經完成,已經錄了不少東西了,比他原來相信的都多,交給祖老爺一定會有賞賜。
大洋河村的學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早先只有不足十個孩子,現在已經有五十多個學童。
學堂里有兩個老童生,就兩個而已,這還是花了大價錢從外面請來的。
學堂分了高中小三個班,而脫脫不花,阿噶多爾濟、滿都魯等蒙古孩子就在小班。小班的孩子最小的正是滿都魯,大的也不過就是如脫脫不花一般,6、7歲左右。
每日上課,無非就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千字文啟蒙,每天就是背,上面的老師讀一句,下面跟一句,讀上幾句之后,然后就自己讀,再接下來就是老師抽著背。
除了讀之外,還有寫,老師寫下大字,學生跟著寫,寫正了之后,老師通常還會給看上去有點靈氣的孩子寫上幾個范字,讓學生跟著描。
脫脫不花還小,什么家庭大業離他太遠了,以前隱約知道自己與別的小伙伴不一樣,僅此而已,現在的他還沒有那種使命感。在脫脫不花眼里,除了離開了臺吉和可敦之外,現在的日子過來還是很開心的,第一次有這么多孩子可以一起玩。
年少的他會想大草原,他兩個弟弟早就沒心沒肺的沉醉在大洋河村生活的新奇之中。
烏云每天都會給自己的侄兒們講蒙古人的歷史,蒙古人以前都是口述史,所有的歷史都是與英雄人物聯系在一起的,所以講起來也很簡單,只不過看孩子們愿不愿意聽罷了。
與別的學堂不同的是,大洋河村的學堂里,學童們下午要上勞動課,還有所謂的體育課。
早先族老和師長們所反對的,可北地的窮鄉僻壤,附近幾個村都沒出過一個秀才,以后大多還是務農,識點字的,也就是到軍堡找個活計,那又能怎么樣呢,所以早點接觸農事,練好身體,從家長的角度來看,是應該的。
可隨著大洋河村越來越發達,家長們手上都有閑錢之后,很多人家的心思變了,他們自我感覺,只要自家孩子用點功,也許可以出個秀長舉人之類的。
脫脫不花喜歡騎馬,大洋河村沒有可供他騎的小馬,這讓脫脫不花不大開心。
好在巴特那顏決定教他刀法,這又讓他很高興,每天舞個木刀,把院子里的樹砍去了少樹皮,只要手酸了才停。讓他的兩個弟弟羨慕不已,小木刀保護的極好,不讓兩個弟弟碰。
那個叫朱四郎的阿巴嘎人也不錯,送了脫脫不花一付小弓,還人一筒箭。這弓箭可是能射鳥鼠的,不是只能跨著玩的。
阿噶多爾濟也想要,阿巴嘎說了,等他大兩歲時,也送一付給他。不過作為當哥哥的,阿巴嘎說,脫脫不花應該教弟弟們學射箭。
于是脫脫不花,每天下午都會去練箭,練完箭之后,又會教阿噶多爾濟開弓射箭。
今日下午卻不得空了,而且在阿巴嘎的說動下,脫脫不花等五個蒙古小孩,還穿上了蒙古人的長袍,等著參加村里的一件大事。
原來縣老爺發話要大辦學堂之后,村公所又劃了兩間房給了學堂,縣學的祭酒還帶了幾個夫子過來看了,最后決定會選個秀才過來任教。
村里早早就給秀才老師準備好了住處,只等著老師過來上任。
賽百戶走的那天,正好也是秀才到任的第一天。
雖說舉人才是正經的老爺,大洋河村只有這一個秀才,所以大家也都尊稱其為老爺。
秀才老爺過來后的第一天,村里還舉行了很隆重的祭師儀式,三牲呈獻,鞭炮放了不少。
然后把秀才老爺請到了上座,秀才老爺來時還有點拿巧,因為這是一個村里的學堂,而且只有兩個老童生在。
可到了之后,發現這村里的鄉民尊師重道。難能可貴的是,這村里還有異族的學童,有教無類,德化四方。秀才老爺心里暗自高興,感覺這個村莊值得他好好表現一下。
四郎沒有在,他帶著人送著陳小六和馬五回山陽輔,這個隊伍里更多的是一車車的貨,有山陽輔的送到別處的。正好賽百戶等也準備回了,大家一起同行。
山路蜿蜒,人,馬,車,一隊人排開了,還拉的足有百十余步,朱四郎和賽大人走在隊伍的最后。
“朱四郎,以你的見識,窩在這鄉村,太過屈才了。”賽百戶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