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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營里污穢不堪,天氣熱,血腥腐爛的氣味在營帳里發酵一般,到門口便讓人作嘔,進去后居然熏的眼睛都睜不開。**聲,哭泣聲,叫喊聲不斷。
一邊的臺子上,一個士兵被按住手腳,一個醫官揮起斧頭一猛砸,血肉飛濺,那個傷兵大叫一聲,暈了過去,隨即被抬到營地一角扔在地上。醫官叫到:“下一個。”
一個士兵大叫著:“俺只是中了一箭中了一箭,傷口要好了,就要好了。”醫官叫到:“傷到骨了,肉都爛了,都長肉芽了。”由不的那個士兵叫喊,兩三個粗壯的軍士把那士兵扯了過來,按到了桌子上。那士兵拼命的掙扎,一只手已經被擼出,伸在了一邊。那個醫官斧頭伸過來瞄了瞄,一斧砍下,咔嚓一聲,一只斷手掉在了地上,那個士兵狂叫一聲,掙脫了按住他的人,從桌子上跳了起來,猛甩著那只胳膊,甩的血滴四處飛,那個醫官視若無睹,撿起地上的斷手,扔到一邊,那一邊蒼蠅亂飛,一小堆斷手斷腳看的人膽戰心驚。
醫官大聲叫道:“拖走,下一個。”
“屠夫。”出了傷兵營,朱四郞小聲的說道。
“呵呵,可不是,那個混號人屠子。”賽百戶笑道。
朱四郞很佩服賽百戶還能笑的出來。
“莫看我,你進了北鎮府司,里頭什么花樣都有,斷手斷腳太尋常了。”賽百戶說道。
這個朱四郞略有耳聞,錦衣衛的酷刑那可是天下聞名的,后世志異小說電影電視里有很多描寫。
(只說一種刷洗,刷洗就是將犯人脫光衣服按在鐵床上,用滾燙的開水澆在犯人的身上,然后趁熱用釘滿鐵釘的鐵刷子在燙過的部位用力刷洗,刷掉燙熟的肉,刷到露出白骨,最后直到犯人死去。)
“其實,若回護得法,十之八九是不用斷手斷腳的。”朱四郞說道,“那屠子的斧頭上滿是腐肉污血,我看那才是最要人性命的殺器。”
傍晚的朱四郞把物資交了上去,按賽哈只大人吩咐,送了兩壇燒刀子給鄭亨和陳懋,賽福去送鄭亨,他送阿懋,沒見到人,陳侯爺手下的小校給收了酒去。
回來的時候,賽百戶找了找了幾個傷兵送到了朱四郞的營帳里。
朱四郞馬上喊兔子去拿來了剪刀,紗布,鹽等。現在的涼開水加鹽調好后,先把幾人的傷口洗凈。
一個是刀傷,在大腿,已經化膿,重炎癥使的這人發燒,人虛弱的很。
朱四郞先把他的傷口外洗干凈,又細細的扒開刀口,把刀口里的泥和細小雜物洗出。那人倒是條漢子,滿頭滿身是汗,一聲不吭。
朱四郞笑道:“若是疼喊上兩聲也無妨。”
那人卻是苦笑。
隨后朱四郞又用紗布沾了燒酒細細的擦了一遍傷口,此間那人疼的發抖,還是一聲不吭。營帳里此時倒是一股酒香。
接下來朱四郞在他的傷口處灑了些止血的藥粉,便把他的腿用紗布包了起來。
“若是能把傷口縫上,那好的更快些。回去喝些鹽水,過兩天再過來這里拆了紗布重上些藥。”
“縫?朱兄弟,如何個縫法。”賽百戶問。
“這等傷口,最好是用針線縫起,但線卻不能用布線,我聽說用腸線較好。”
另一個士兵傷在頭上,朱四郞先是把他的頭發剪去,然后又是幫他清洗傷口,消毒包好頭。
第三個士兵,朱四郞看著只能搖頭了。
這人正發高燒,肚子上黑布揭開后,看到一個黑色的血洞上。原來中了一箭,而且這箭扎的很深,不幸的是,箭頭斷了,掉進了肚子里。
“箭頭斷在肚子里,必須要取出來,還要把里面的淤血吸出來,這個傷口最好要能縫上。”
“人屠子也是說要剖了他的肚子才能治好。他只管剖開,治好箭傷,治死了他可不管。”賽百戶說道。
“我可不敢保證,你且問他可敢一試。”朱四郞指了指這個士兵。
“人都半昏等死了,朱兄弟放手施為。”在賽百戶眼里,這些人現在都是試驗用的白鼠。
“那好吧。”玩過戶外的人都會些急救,當初朱四郞前世追過一個外科醫生,那個女醫生坐急癥時,他事常去陪夜,沒吃過豬肉,看到過豬跑。
反正不試下這人也是死,若成了也許救條命回來。
朱四郞把匕首消了毒,把那個的傷口割的更大了些,突然間,那人居然叫了一聲,醒了過來,叫道:“俺這是死了嘛。”
“半死,還沒死透。”賽福回道。
“俺聞到了酒香,大人可讓俺喝上口。”那人說道。
“鳥人”(鳥音**)
“哈哈哈”黑牛在邊上笑了,“有趣。”說著話,把酒囊遞到那人嘴邊,那人這豪不客氣的喝了一大口,隨即弓起身子想要咳嗽的樣子,憋了幾下,“好酒。”人又暈了過去。
朱四郞把手用酒洗了洗,伸了兩個指頭進那人的肚子,摸索了小半會,捏了個箭頭出來。隨后又是塞了很多紗布進那人的肚子,浸透了淤血后抽出。反復了幾次,再把一干凈的紗布塞入,露了個布頭在外面,隨后找出一塊絹,抽出個線頭穿在一枚針上,把針弄彎,消好毒,把那人傷口處的割到新肉,再把新肉捏到一起,飛針走線縫了起來。
賽百戶在一邊看的目瞪口呆,他看著朱四郞滿手是血的縫著人肚皮,說道:“這便是縫針?某看朱兄弟你才個真正的人屠子。”
“呵呵,上回四哥還把人腸子拉出一截剪了縫上的呢。”兔子倒是若無其事說道。
“真有此事?”賽百戶說道。
大洋河村里有人得了闌尾炎,那是朱四郞第一次壯著肚子開了別人的肚子,好在那人身體壯實,但也是被朱四郞折騰的半死,闌尾割了傷口扎縫好了,可肚子上的那個刀口兩個月之后才愈口,中間還又割開抽膿重縫過一次。
還有一人腳掌腫著黑紫色,原來此人被打下馬之后腳扣在馬上拖出去很遠,然后人暈了去,第二天此人才被發現,弄醒時腳已經不大聽使換,解開一看,一只腳就成了這個樣子。按人屠子的說法,這只腳也要砍了,可那人怎么也不肯。
朱四郞說道:“這個我也說不準,先試下,兩三天后若不成,估計還得砍了。”
那人聽了大喜。
隨后,朱四郞讓圖賴去找螞蟥。
大軍的營地邊一般都有河流,有濕地,數十萬人的大營不可能只靠挖水井來供水。
圖賴找來螞蟥之后,朱四郞便把螞蟥放在了那人腳掌上,不一會,螞蟥便咬開了那人的皮肉,頭扎了進去,看著螞蟥漸漸粗了起來之后,朱四郞又把螞蟥拍了下來,點了鹽在螞蟥身上,看著螞蟥把血吐出來,然后又把螞蟥敷了上去。反復了幾次之后,那人的腳由黑轉青。
接下來,朱四郞幫把腳洗了洗又消了毒,然后告訴他明天再過來看看。
晚上的時候,賽哈只把朱四郞叫了過去。
“原來本官想提你為試百戶,皇上說不夠,按這軍功,百戶都不為過。武安侯說要你到宣府歷練,安陽侯說讓你去大同做衛所僉事。兩位侯爺這么說,是怕本官看輕了你。這倒是小看了本官,呵呵。皇上已經說了,副千戶。”這話沒錯,當初直接就給了一個錦衣衛小旗,這在后世,類似未經公務員考核直接被授于科級干部。
“此次北狩,大半年了,好在這幾日大有斬獲。如今皇上已經乏了,韃子未凈,這次皇上可是說錦衣衛差事辦的好。錦衣衛欲設宣府衛,賽福此次辦事得力,擢千戶領宣府衛指揮使,朱四郞你就過來幫他吧。”
“大人,在下可不懂怎么辦差呀。”
“呵呵,四郞過謙了,這些的差事不是辦的很好。不只是皇上說你好,連兩位侯爺都說你好。”
“誤打誤撞而已,若不是賽大人引導著,在下會哪做事呀。”
“四郞,你會不會做事,本官心里清楚,韃子這邊你熟悉,聽賽福說,你來過幾回了,宣府這邊進出境你都跑過,這是好事,宣府也沒太多民情,盯著一點韃子即可。”
不是說錦衣衛只盯著官員的嗎,撈錢也有,怎么還真有軍事方面的用途呀。
其實不管是錦衣衛也好,東廠也好,都有這方面的職能,東廠還一度把觸手伸到了朝鮮。
“本官聽說四郞還真是杏林高手,醫人治藥雜務也,不可誤了正事。”
(錦衣衛里其實什么樣的人都有,其實也有不少技術崗位,如翻譯,憲宗時代的張渺正)
“是。”朱四郞應聲而道,說實話,他真不知道作為一個錦衣衛,他能干的正事是什么。以他現在對賽百戶和胡成的印象來看,這兩人不差,以后若真的都在一起共事,這兩人應該會關照到他。
這回北上,朱四郞可沒少給這兩位分潤,胡成斬殺兩個韃子,其實胡成沒有砍殺一人,他倒是打傷了一人,致命一刀是兔子砍的,另一個首級是朱四郞分他的。
至于賽百戶,從頭到尾沒出現過,但最后奪取大營的功勞也算了他一份。因為朱四郞是被他強拉進錦衣衛的,怎么說也是伯樂,引路人。朱四郞不記他的功,賽哈只都會想辦法分功勞給他。本來要讓急急趕上北征的隊伍就是讓他來撈點軍功的。
回到營帳,朱四郞不敢亂跑,他對整個營帳的情況不熟悉,有一點他很清楚,軍營就是軍營,更何況現在皇上都在這個大營里,到處是各種官員各色人等,一不小心碰到什么人說錯什么話亂走到什么地方,都可能惹下禍事。所以他約束著張三等人就在營帳里悶著,雖然天很熱,但也只能在營帳里悶著,實在受不出就到帳篷外走走。
賽指揮使今天給的信息很大。錦衣衛要在宣府設一個千戶衛,前些天通過胡成,朱四郞已經知道,錦衣衛除了南北鎮撫司外,還有幾個千戶所,另外還有十幾個百戶所。這些衛所有的是常駐某地,如南此直隸,天津,另有一些是臨時設立的,特別著辦某項差事。賽指揮使說的宣府衛是以后常設還是臨時的,設這個衛的目的是什么呢。
從現在來看,賽指揮使認可朱四郞是這次的功勛,還有他置辦的物資,可這些與錦衣衛的日常工作相關嗎?若不是這些,那又回是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賽福又到朱四郞的營帳里來找他,跟他一起來的還有胡成,胡成已經改口叫賽福指揮使,看來宣府衛指揮使事已經定下了,果然賽福也調笑著叫胡成胡百戶。
但他們兩人倒沒有點明朱四郞的身份,至少是沒在張三他人面前點明。朱四郞笑道恭喜兩位大人升官,張三等人與賽福不熟悉,這一路走來與胡成混熟了。加上賽福如今的嘴臉與當初在大洋河村時截然不同,他們也能看的出來。
黑牛嗡聲嗡氣的說道:“升了官也不請俺們喝酒,這般小氣。”
“黑牛兄弟說的對,胡百戶,去弄些酒菜來。”
“賽大人,這軍中飲酒不便呀。”
“昨日小試那消毒藥水,便弄的這營帳滿是酒精的氣味,四郞,是不是叫酒精呀。那個酒精藥性如何,某等還不熟,還需要細細探究一番。”賽百戶說道。
“嗯?”
朱四郞已經在一邊笑了,他沒有想到,賽百戶在大洋河村時,可是不苛言笑的,現在親近了之后,居然也是這么詼諧之人。
“今日皇上會大宴三軍將士,不怕某等只是先舉杯而已。”賽百戶又進一步解釋,“四郞,以后宣府所的事,還需你多多助力,某這回隨著御駕跑了一趟闊灤海,聽說你到過瓦拉和女真的地境,少頃還請四郞與某好好說道說道。”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時過境遷,北邊牧民逐草而居,又好勇斗狠,向來只用拳頭和刀話事,如今千里之外是怎么一個境況,我也不知了。”朱四郞回道。聽賽福這么問,看來錦衣衛設宣府衛主要目標不是瓦拉就是韃靼。
據史載,朱棣還會有兩次北征,看來賽哈只能坐到錦衣衛指揮使這個位置不簡單,他已經看到了朱棣的心思。朱四郞只記得永樂六次北征,第一次失敗了,后五次是親征,最后永樂帝死于北征回師的路上。
這倒也好,這也算是緊跟時代主旋律了,而且是緊跟著大老板的步伐。呵呵,漢王,算了,老實在山東呆著把,再過來宣府,來一個滅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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