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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緩緩走向吳長老,穿過一道道光影,腳步異常沉著。踩疼了地上的小草,小草只咬牙忍受,并不痛喊出聲,氣氛靜謐而壓抑。盈盈緊張又渴盼,這是她第一次對陣真正的高手。
玉婉小聲問書生:“如果妹妹贏了,他們會不會群攻我們?”
書生搖搖頭,說:“如果盈盈贏了,他們挫了銳氣,不敢輕舉妄動,反而盈盈輸了,我們要遭受大難。”
玉婉一臉擔憂,書生卻一臉安坦。
盈盈在離吳長老兩丈遠的地方站住了身子,與吳長老形成對峙。
吳長老說:“對方高手報上姓名!”
盈盈說:“報什么,要打便打!”
吳長老說:“好個夜郎自大!”昨日他未予防備,兵器也吃虧,雖說被盈盈占了先手,但他身經數戰,早已天下揚名,根本沒將對面這個小姑娘放在眼里。自信之余吳長老又十分謹慎,他知曉盈盈劍法快,于是拔出刀,一腳提出刀鞘,刀鞘直直飛向盈盈,同時雙手握刀,搶先一步飛身猛力劈向盈盈。
盈盈迅捷地拔出劍,擋開襲來的刀鞘,再飛身橫劍相迎。
鐺,刀劍碰撞出炫目的火花。
四目相瞪。
盈盈身子一震,不由得后腿了幾步。
吳長老刀重力大,硬碰硬盈盈必定吃虧。
吳長老見一招就占了主動,輕蔑地說:“你還嫩了點!”又是一刀劈至。
盈盈想起書生的話,不再挺刀相迎,只靈巧地閃到一旁。吳長老跟進再攻,盈盈再閃。一人猛攻,一人巧避,拆了十來招。
玉婉目不轉睛地瞧著,焦急地說:“妹妹好像很被動!”
書生卻肯定地說:“她一定會贏的,她需要這一戰。”
玉婉疑惑地望著書生問:“你怎么知道?”
書生輕巧地說:“因為她是秦盈盈啊,沒人比我更了解她!”
盈盈借避閃機一腳踩在樹上,身子迅速反彈,反攻向吳長老。吳長老用刀撥開盈盈的短劍,盈盈下一劍隨即又斬來。近身纏斗長刀不易發力,吳長老難以再發揮力量的優勢,而盈盈的劍法快而準,一陣貼身猛攻,吳長老徒有招架之功,長刀漸現笨拙,想脫身,可盈盈身法太快,招招緊逼,吳長老不能得逞。
玉婉見盈盈尋回主動,緊繃的心弦松弛了許多,瞅一眼書生,他仍是一副安然的表情,儼然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玉婉說:“我突然明白了。”
書生問:“明白什么?”
玉婉說:“妹妹就是一塊天然的好玉,而你想把她雕琢得無與倫比!”
書生只淡淡地笑了笑,雖沒置可否,卻等同于承認了。又望了望玉婉,她竟能看透自己的許多心思,不禁贊嘆,這卻已然是一塊無與倫比的美玉!
吳長老確有本事,在被動的情況下還應對了三十來招,本想著已摸清了對方的套路,再過十來招就能尋出破綻反客為主。不料盈盈一改套路,佯挑下路,吳長老立刀防下路,盈盈卻突刺上路,吳長老回防遲了毫厘。便是在這毫厘之間,盈盈一劍刺中吳長老的左臂,隨即擋開吳長老回防上路的長刀,順勢抬腳將吳長老踢飛了出去。吳長老狼狽地退著身子,將刀插入地里才得以站住。
吳長老敗了,一團光亮照著他的臉上,如水浸布團,消失無蹤。
眾丐幫弟子驚訝又失落,他們引以自豪的吳長老竟敗給了一個小姑娘。
盈盈面色冷靜,她心中一直相信自己可以打敗吳長老。
玉婉和小豆自是歡喜。
書生仍一臉安然。
書生喊道:“盈盈,回來吧。”
盈盈寶劍入鞘,欲往回走。
眾丐幫弟子要上前相助,吳長老一抬手,命令道:“勿需多事!”又對盈盈說:“姑娘武功高強,可否留個姓名,在下也好在江湖上宣傳姑娘的本領!”
盈盈望向書生,出名是每個習武者的愿望,但她顧忌報出名字牽連鏢局。
書生大聲說:“這是秦家鏢行的千金秦盈盈,師從峨眉萬靜道長!”
吳長老抱拳道:“原來如此,領教了!”
盈盈這時才露出幾絲勝利的喜悅,腳尖一墊,飛向書生、玉婉和小豆。
那一襲綠衣如清澈的水倒影著樹蔭,陽光撲在上面泛起粼粼波光,輕盈飄來的是一顆潔凈的翡翠,帶著絲絲涼風,掃去了夏日所有的炎熱,樂得葉兒椏兒輕輕地拍掌。
時間很短,卻又被定格地很長,牢牢吸著書生的目光。
書生看得醉了,心道:“一位女俠,從今日正式開始啟程!”
待盈盈回來,四人不做逗留,轉身回城。
盈盈喜滋滋地對書生說:“沒讓你失望吧!”
書生淡笑著搖了搖頭,這是一種肯定。
玉婉夸道:“妹妹真的好本領,姐姐看得眼花繚亂。”
盈盈愈加開心,卻隨即想起什么,責備書生道:“你說出我的底細豈不害了鏢局?”書生倒笑了,說:“你這時怎么顧及起鏢局了?”盈盈一臉愁云,問:“怎么辦啊?”書生說:“無礙,強盜土匪本就無好名聲,可以隨心所欲使陰招,但名門正派都好顏面,最怕壞了名聲,如果丐幫因為一個長老比武失敗而為難秦家鏢局,必定會被武林所不齒,江湖的地位,一靠武功高低,二靠名聲好壞。”盈盈聽了還是不放心,盯著書生說:“我不管,要是鏢局受了牽連,我一定找你算賬!”書生只得笑著說:“好好,找我算賬!”
把那不好的事賴在書生身上,你說盈盈心中是什么想法呢?但偏偏盈盈越是這樣,書生越愿意無限地包容她,為她擋住所有的風和雨。
回到客棧,已近黃昏,幾人口渴,匆匆尋水喝。書生和盈盈咕嚕咕嚕地豪飲,然后把碗頓在桌上,用手抹去嘴角的水,玉婉和小豆始終小口地抿,沒有聲響,然后將碗輕輕擱在桌上,嘴角不見水漬,不同的做派,可見一斑。
見董王二人還未回來,盈盈擔憂地說:“會不會出了什么意外?”玉婉肯定地說:“不會的,妹妹放寬心。”玉婉很清楚自己這二位隨從的本領。
盈盈又盯著書生問:“怪人,今天既然我贏了,正好趁機找丐幫把這事情說清楚,你為什么偏要讓我別提呢?”
玉婉說:“妹妹說的是,在丐幫的地盤上霸蠻乞討,肯定與丐幫有關,但既然段公子說名門正派好名聲,想必也不會承認,反而狗急了跳墻,索性滅口。”玉婉太會說話,先肯定盈盈的話,再說出自己的看法,這樣即使是不同意盈盈的話,盈盈心中也不會有什么疙瘩。
書生說:“徐姑娘溫文爾雅,心思倒很不淺,我說過,這是官府的事,只能由官府出面,盈盈你是江湖中人,不便插手。”
盈盈不服地說:“同樣是救人,官府和江湖有什么區別?”
書生說:“這么給你說吧,江湖人干了官府的事,江湖會當你是敵人,官府會覺得你多管閑事,兩邊不討好。”
盈盈臉色不快,說:“真是不懂,哪有這么多講究!”
玉婉說:“可我倒是疑惑,官府必然知道這回事,卻一直沒管,難道現在就會突然管?”
書生說:“世上的棘手事無非兩種,一種是沒能力做到,一種是能做到卻不便做。如今朝政風氣不正,官員的政績不在于為百姓謀了多少福,而在于把上面的人巴結得是否開心。能否解救這些小乞丐,對于他們升官發財沒有決定影響,而丐幫勢力龐大,官府不愿得罪他們,故裝作不知,井水不犯河水。”
盈盈憤憤地一拍桌子,罵道:“真是一群狗官!”
玉婉說:“可公子說這事需官府管,官府卻不管,我們該怎么辦?”
書生說:“逼官府管!”
盈盈驚道:“就這么簡單?”
書生說:“對呀,這事本來就不難,根結就在于官府不管,聽之任之。官府如果想真正做事,很多事都不難。”
盈盈冷酷地說:“好,我今晚就潛入官府中,把劍架在那狗官脖子上,逼他管,他若不管,我就一劍殺了他!”盈盈把事情就是想得這么簡單。
書生驚詫地瞅著盈盈,不由得樂了,說:“乖,趕緊收拾好東西,明天一早我們就要跟著你這個刺客被四海通緝了!”
玉婉聽了也掩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