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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府工于心計,知書生絕不會簡單地是想問杞人憂天是什么意思,答道:“卑職只知天塌不下來,不必為沒根據的事憂慮和擔心,還望大人賜教。”
書生說:“在我看來,這杞人憂天豈止是指的天,便說即將發生的事,我們現在無法控制,就算再焦急不安又有什么用呢,何必去做杞人,當個閑人多自在!”
趙知府應諾道:“卑職受教了!”
書生再飲下一杯酒,見天色已晚,起身道:“出發吧!”
書生、董泰和趙知府帶著一幫捕快趕往城北郊的一個山洞。在臨近山洞的一個岔路口,突然閃出兩名男子,其中一名灰衣男子正是王海,押了一名被反綁著的捕快。捕快們紛紛拔刀戒備。
趙知府識得王海,急向捕快們說:“收起刀,自己人!”又疑惑地問書生:“段大人,這是怎么回事?”
書生說:“我們上次突襲舊廟,卻空無一人,我看出人剛走不久,就對你說你手下有內鬼,故而讓你先將我和董侍衛關入牢中,他們以為危機不在,必然掉以輕心,疏料我還有人在暗中查探。今日再查明窩點,我讓你大張旗鼓地整頓人馬,就是要讓內鬼知道我們又要行動,他必定趕來通報,我早讓我的人埋伏于途中,這不就來了個自投羅網!”
趙知府心中驚訝,書生不露聲色卻將一切算計好了,又隱隱擔憂,自己身為知府,卻放任不管,難逃其咎啊!唯有將功贖罪,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捕頭對被抓的捕快斥責道:“沈捕快,你好大的膽子!”卻暗暗向沈捕快使了個眼色,又對手下說:“來人,先把他押著,回頭再聽大人發落!”當即上前兩個捕快將沈捕快押到后方去了。
捕頭這點小動作如何逃得過眼光犀利的書生,書生看出了端頭,卻不點破,只說:“童捕頭,待會兒可得辛苦你們將他們一網打盡!”書生清楚,要抓捕匪徒得靠這些捕快,至于他們和匪徒的勾當事結之后再算不遲。
趙知府立馬附和道:“聽到沒,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童捕頭等人答道:“遵命!
再行了一里路,王海指著不遠處一個黑窟窿說:“就是那個山洞!”地殼運動時兩塊巨石磕在一起搭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山洞,四周都覆上了一層白蒙蒙的月光,唯獨這里張開著血盆大口,吞噬著人間的溫情與良知。
書生示意眾人壓低步子,沿著小道悄悄移向山洞。待聚集在山洞前方的一個斜坡下,書生小聲對趙知府說:“可以行動了!”趙知府手向洞口一揮,命令道:“沖!”眾捕快齊點上火把,迅速爬上斜坡,持刀涌入洞中。
董泰首當前沖,王海亦像保護玉婉一樣不去拼殺,只站在書生身旁。
山洞中頓時一片嘈雜,小孩的叫聲,男子的喊聲,幾乎要讓山洞炸裂。
十幾名監守洞中的男子倉促操起兵器與董泰和捕快們展開混戰。匪徒們有的著乞丐裝,有的穿黑衣黑褲,有的使棍,有的使刀。一時,火光閃爍,刀劍碰撞,廝殺聲響切如雷,像無數把剪刀將安寧的夜一通亂剪,夜安寧的幕帳被剪得支離破碎。
匪徒們企圖沖出圍捕,奈何捕快人多,無法得逞,便個個殊死反抗。董泰是錦衣衛中的頂尖好手,武藝高出其它人許多,見對方拼命,手中的刀也不軟,接連砍倒幾名匪徒。童捕頭則搶著和那黑衣匪首戰成一塊。其余的捕快兩三人對陣一名匪徒,占足優勢,匪徒要么戰死,要么受傷自刎,唯獨無一甘愿被逮捕。對自己都如此心狠手辣,當真是歹毒到了極點!
匪首本領不弱,童捕頭難以敵對。見匪徒折損將盡,匪首和童捕頭雙雙把刀架在胸前,佯裝打斗,卻是四目相望。童捕頭嘴角翹了翹洞外的方向,匪首心領神會,趁機一腳踹倒童捕頭,沖出山洞。
童捕頭爬起身子,大喊道:“快抓住他!”自己倒站著不動。
匪首早已竄到洞口,突然轉身,連射出幾枚飛鏢,鏢鏢打中殘余匪徒的要害之處,匪徒們盡數“啊”的一聲慘叫,倒在地上。
捕快們又驚又怕,哪敢再追。
董泰見狀,追來與匪首相戰。董泰的刀法流利而充滿力量,匪首擅使飛鏢,刀法卻不是董泰的敵手,不能脫身,倉促應對,只十幾招,便被董泰一刀砍傷了右腿,鮮血直流。匪首心知命已至此,突向被捆綁著站在一旁的沈捕快射去一枚飛鏢。
光線暗淡,飛鏢疾速而來,沈捕快本無防備,何談躲避。飛鏢正中沈衙役眉心,沈捕快“啊”地慘叫一聲,應聲倒地。
這是把該滅的口都滅了,不留后患。
匪首隨即橫刀自刎,無半分遲疑。
惡戰終止,童捕頭趕出洞口,見匪首和沈捕快都已斃命,神情頓顯松弛,說:“大人,匪徒已被全部剿滅!”趙知府瞅了一眼地上匪首的尸體,將頭側向一旁,不忍目視,說:“真是窮兇極惡,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書生急去查看沈捕快的情況,已而氣絕身亡。書生拔出飛鏢一看,梭子型,和先前柳師爺所中鏢一模一樣,都染有劇毒。書生心道:“有的事出現一次是偶然,出現兩次就一定有它的緣由,看來這枚毒鏢背后大有玄機啊!”面上卻不表露,只收起毒鏢,拿過一根火把,帶著董泰、王海和趙知府等人進入山洞。
山洞內異常開闊,高兩丈余,寬和深都有五六丈,地面平坦,內有山泉,火光一照,洞頂有晶瑩在閃爍,好比滿天繁星。然而地上死尸橫布,血流一片。書生感嘆道:“多好的一個地方,卻成了罪孽之處!”
在山洞的最里端,蜷縮著七八十名孩童,睜著一雙雙恐懼的眼睛,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腳,有的殘了五官,身下只薄薄覆了一層枯葉,勉強隔絕地氣的潮冷。書生心中一陣強烈的刺痛,忍不住流下了淚水,說:“哪個孩子不是爹媽的寶,若他們的父母看到這場景,該是多么地心如刀割啊!”
書生長吐一口氣,又說:“董大哥、王大哥,搜查匪徒尸體!”
二人當即挨個挨個搜查匪徒的尸體。
書生走向孩童們,蹲下身子,柔和地說:“別怕,是你們爸媽讓我們來救你們的。你們都是哪里人?”
孩童們紛紛大哭起來,書生再次忍不住落淚。
有孩子說:“我是河南的。”
有孩子說:“我是陜西的。”
有孩子說:“我也是河南的。”
有孩子說:“我是荊州的。”
……
這些可憐的孩子五成來自于河南,三成來自于陜西,還有兩成來自于湖北的其它州府。無論來自哪里,卻都是來自于幸福的家庭。可憐在這里,被人殘害了身體,當做掙錢的工具來使,命運比牲畜還悲慘!
洞內有一眼山泉,咕咚咕咚的水聲似天地也在落淚!
董泰和王海二人搜查完尸體,趕來復命。
董泰說:“段公子,我們找到一個大木箱,里面有很多散錢,除此之外,沒有搜到什么有用的證據。”
大木箱放在洞中的一個角落里,箱中積了厚厚一層銅錢,零星還有一些碎銀子。每個孩子每日都能乞到愈百文錢財,數十名孩子日積月累,一年可斂財幾千兩,不起眼的乞討竟能造出如此駭人聽聞的數字。
書生抓起一把銅錢,緩緩傾斜手,銅錢陸續落回箱中,與箱中的銅錢碰撞,發出叮叮的令人心碎的響聲。
書生黯然地說:“這必是他們每日乞討所獲,回來交給這些匪徒。人們看到這些可憐的孩子,憐憫難受,多有施舍,哪料卻盡數歸了這些匪徒所有。可悲這些善心,竟成了邪惡利用的資本!”
書生又對趙知府說:“趙大人,這些孩子就交給你了,務必把他們一一送回家中!襄陽下屬州縣如有這類情形,也得嚴加整治!”
趙知府急忙答道:“卑職一定辦好!”
書生說:“事后你全全去領功吧,我等只管交差!”
趙知府佯裝慚愧地說:“在我治下出了這樣的事,我只愿將這些孩子送回家中,以作彌補,怎敢再慕功勞!”
書生只冷笑了一下,若是好官,哪會待到此時還不管治,若是昏官,哪會不搶著邀功!卻不說破,又盯著童捕頭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襄陽的社會安寧你有重要職責,若再胡亂作為,我必不饒你,好自為之!”
言畢,書生再心疼地望了一眼那些可憐的孩子,帶著董泰和王海決然而去!
童捕頭心中頓時一涼,自己的伎倆顯然已被書生看破,又不服地問:“大人,他們到底是什么人,這么霸道,連您也不放在眼里!”
十余年寒窗,二十年摸滾打爬才有了今天的官位,趙知府一直擔心自己因此事受到責罰,見書生并不追究,好歹舒緩了一口氣,說:“是上面的人啊!”
童捕頭嚇得直冒冷汗,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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