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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一片喜慶,儼如過節,仆人們張前忙后,很快備好酒席,徐府家人盡數出席,分別數月,甚是親密,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又聲音哽咽。待坐上席,玉婉再打量了一遍家人,疑惑地問:“為何大哥不在?”
學士說:“八月時,江蘇供鹽嚴重不足,以致內地鹽價暴漲,私鹽愈多,皇上罷免了原先的鹽道司,讓我新派官員去,我便讓你兄長去了。”
玉婉一聽,臉色頓憂,說:“爹爹明知鹽道暗受嚴派控制,此番讓哥哥去,豈不是兇險萬分?”
學士無奈道:“我當然知其兇險,可正因為其兇險異常,我若護著自己的孩子,將別人派去,何安人心?”
玉婉明白了父親的心思,這位父親在她的女兒心中同樣是最偉大的,然而在別人的眼中,這也許就變成了學士的權謀之術。
玉婉問:“哥哥現在可好?”
學士說:“以上月來信看,暫無憂患。”
玉婉稍微放心了。
徐夫人說:“玉婉,按常規來算,三四個月就能來回,卻為何將近九個月才回,可把我們擔心死了。”
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父母一定擔心壞了,玉婉自責地說;“女兒讓爹娘擔心了!”接著迫不及待地說:“女兒此行可謂收獲頗豐。”
學士好奇地問:“哦,女兒有何收獲,說來聽聽。”
玉婉將自己經歷的童丐之案、神醫之事、圣水之謎等事詳細說了,將盈盈向她講述的稅銀之蹤和少林之戰也一一提及,眾人聽得既著迷又提心,京中的事于京外的人很新奇,京外的事于京中的人同樣新奇,何況這樣的奇事。玉婉再介紹了書生的才智、盈盈的武功和靈兒的醫術,對書生尤其贊不絕口。
學士嘆道:“沒想到女兒此行經歷了這么多事!”又問:“照女兒說來,那段世昌不是庸碌之輩,比之居正如何?”
玉婉肯定地說:“未必次于張大哥。”
張居正是學士最為得意的門生,玉婉竟說書生未必次于張居正,學士似信非信,但自己的女兒從不信口開河,她這么說一定有她的理由,就算他比不上張居正,也會比一般人高出許多,便說:“改日見見就知,現在正是用人之際,若真懷奇才,倒大有用途。”
玉婉點頭道:“如果他能相助爹爹,女兒再無憂慮!”其實,玉婉執意與書生等人同行至京,除了逃避婚事和不舍外,正是為了和他們建立起深厚的情誼,希望他們能幫助學士。
待到宴席散去,玉婉還留在學士和徐夫人身旁,丫鬟端來茶水,玉婉接過端盤,示意丫鬟退下,自己將茶水送給學士和徐夫人。
知女莫若父,學士瞧出端倪,問:“女兒有事要說?”
玉婉說:“他們幾人初來京城,無處居住,我想到家中正好有一處閑置舊宅,想借給他們暫且居住。剛才人多,唯恐兄嫂們多心,所以待他們走后才提。”大戶人家有大戶人家的富貴,卻也有大戶人家的煩惱,人一多,難免斤斤計較,玉婉行事正是如此的謹慎,即使是在家中,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家人,也不留下一丁點兒隱患。
學士點頭贊許,贊玉婉的處事,許借宅的事,說:“此事盡隨女兒意。”
玉婉隨即喚來下人,吩咐道:“連夜派人去將舊宅收拾干凈,明日一早送去生活用品。”末了,還叮囑一句:“那人性格隨意,無需多加裝飾,典雅整潔即可。”
下人應諾一聲,匆匆去辦。
見玉婉對書生這般關切和細心,徐夫人笑著問:“女兒與他一路同行,莫非有了心思?”
玉婉難為情地說:“娘別笑話女兒,他已娶了夫人。”
徐夫人道:“哦,那倒不用提了!”又對學士憂慮地說:“幾個月來,景王時常派人來府中打探玉婉的消息,如今玉婉回來,他必定步步緊逼,該怎么辦呢?”顯然,她很不愿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那個荒淫無恥的景王。
學士沉默了片刻,嘆道:“哎,再看吧!”
“再看吧”,就是還沒有法子,就是不得已的時候只能應下。玉婉腦中一片茫然,書生當初向自己所說是真的嗎?爹爹到底是什么想法?我是否該把書生對我所言說給爹爹?想了想,還是等等吧,書生不過是憑自己臆斷,爹爹考慮的一定比他多!
久別重逢的歡喜很快過去,景王逼婚的陰霾再次籠罩住玉婉的生活。即使是政治斗爭的勝利者,當他們站在權力巔峰風光無限時,他們忍受的屈辱和吐下的苦藥只有他們自己清楚。這是手段,也是犧牲。
此時的玉婉還沒有察覺到,學士為她布了一盤更大的棋,一盤讓她位及頂峰卻又身不由己的棋,一盤讓徐家勝則獨攬大權敗亦可保全性命的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