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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沉迷道術與女色,已多年不上朝,只隔三岔五讓幾位重臣進宮稟報些要事,也不多做計較,由著大臣們自行辦理,僅作知曉。正因為如此,嚴嵩父子才得以專政多年。此刻,世宗坐在火爐旁取暖,旁邊放了仙丹,左右各跪了一名宮女服侍。世宗身前站了兩人,學士和嚴世蕃。嚴嵩年事已高,世宗差人搬了凳子來讓他坐在一旁。
嚴世藩說:“啟奏圣上,幾月來浙江福建一帶倭寇騷擾日益頻繁,百姓所受禍事甚重,微臣認為當多撥銀兩,選拔壯丁,組織抗倭。”
世宗問:“嚴愛卿認為該撥多少銀兩?”
嚴世藩說:“臣以為抗倭需得下重力才能一擊致勝,浙江與福建兩省各撥五十萬兩,共一百萬兩。”
世宗說:“愛卿既已有打算,自行處理就是。”
嚴世藩道:“是,圣上。”
學士說:“啟奏圣上,西北三省今年遭受大旱,稅銀至今還欠三成,請陛下裁斷。”
嚴世藩駁道:“徐大人真是寬容,如今外患重重,朝廷正需用錢,年關了,竟還有三省拖欠三成的稅銀。”
學士答道:“百姓實在拿不出,若是強征,百姓暴動引起內患就得不償失了。”
世宗調解道:“兩位愛卿均言之有理,稅銀的事情徐愛卿你就自己看著辦吧,實在不行,明年補交也行。”
學士說:“圣上圣明。”
嚴世藩又說:“對了,徐大人,前翻鹽道有恙,大人委派徐璠前去調查,如今已過數月,不知調查得如何?”
學士說:“嚴大人真是心系天下事啊,犬子已查處眉目,相信不日可破。”
嚴世藩笑道:“好,好,令郎真是不負重托啊!”他的笑容中夾滿了陰險。
嚴嵩只坐在一旁,自始至終都沒開口說話。已而耄耋之年,許多事他都交給嚴世蕃打理,他入宮更多的只是陪伴世宗一時半刻。如此,世宗心中就會常想到他這么一個人,恩寵在,他的權勢就在。
拜別世宗,出了宮門。學士趕上前,向嚴嵩拱手道:“相爺,除夕將至,京中多有盜賊刺客,便在昨夜,下人在街上捉到一名兇惡的刺客,萬望相爺多加小心。”學士的神情極為恭敬,儼然真的關心。
嚴嵩的耳目遍布京城,怎會不知昨夜景王派人刺殺書生的事,嚴嵩何等聰明,又怎會看不出學士這是假關心真試探,裝出幾分驚訝,說:“哦,竟有這等事,不知那刺客欲殺何人?”
學士說:“一個小人物。”
嚴嵩也不追問小人物是誰,只問:“刺客又是何人?”
學士道:“尚不知曉,待一審便知。”
嚴嵩道:“好,好,可要嚴懲這些為非作歹的刺客!”
學士道:“自然,自然。”
學士既不將此事上報,也不將此事揭穿,上報了頂多將刺客殺掉,能有多大的用?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要揭穿?小題大做有小題大做的手法,大題小做也有大題小做的筆墨,人若有癢處,能撓就沒什么事了,只有不能橈,才格外的難受。我只讓你們知道我活捉了你們一個人,決口不提其它事,他們自會覺得身上有癢,待到癢處多了,比痛還難受。
學士走后,嚴世蕃罵道:“這個老狐貍,明擺著敲山震虎;這個景王,為了一個徐玉婉大動干戈,還派些不成器的人去!”
嚴嵩道:“你去讓景王收斂點,別壞了大局,徐階一直在收集對我們不利的東西,要知道,他今日存一兩明日存一兩,沒準兒哪天就給皇上端去了個大寶箱!”
嚴世蕃點頭應諾,而后徑直來到景王府中。
景王恭敬迎接,問:“小相爺怎么有空來我這里?”
嚴世蕃板著臉問:“你昨晚可曾派人去徐家的舊宅刺殺?”
景王佯裝不知,說:“什么刺殺?我不知道啊!”
嚴世蕃瞪著景王問:“你莫非連我也要騙?你的人非但未能成功,反而還被逮了活口!今日老狐貍當面向爹爹說這事,爹爹十分憤怒。”
景王滿臉羞愧,難以言對。
嚴世蕃又說:“你府中不缺女人,如果想要新鮮的玩玩,我派人送幾個來就是,何必這般急不可耐?那徐玉婉,該你得到,遲早也該你得到,不該你得到,你若亂來,小心你本該得到的東西也沒有了。”本該得到的東西當然是指皇位。
景王諾諾道:“我再也不會意氣用事。”
嚴世蕃說:“好好呆著府中,該你的都會來!”嚴世蕃擱下這句話,出了景王府。
嚴世藩剛走,景王氣惱地掀翻桌子,說:“你們一個個現在都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待我日后登基為帝,攬了大權,一定把你們全收拾了!”
小蝶輕步走出,勸道:“殿下身份尊貴,何必去與那些小人物較勁,有道是兔死狗烹,兔未死,這狗就得好好養著。只需忍耐些時日,天下還不是殿下說了算!”
景王摟過小蝶,說:“對,你說得對,我要成大事,就要會忍。”此話一說,景王瞬間覺得自己充滿了臥薪嘗膽、運籌帷幄的智慧。
小蝶嬌滴滴地說:“所以殿下不可再生氣發火,傷自己的身!”
景王瞅著小蝶,猥瑣地笑道:“有你這個鬼靈精在,本王什么火都沒了!”言畢又哈哈狂笑,他想到自己當了皇帝后是如何的高高在上,讓嚴嵩等人心驚膽戰地跪在自己面前,那時,他要把段世昌和徐玉婉雙雙捉來,當著段世昌的面凌辱徐玉婉,段世昌會是怎樣的神情,徐玉婉又會是怎樣的神情,哈哈,我要看著你們痛不欲生,再快活不過了!這個陰險歹毒的景王!
尚未見到嚴派的招數,徐派無法回應,景王也老實了,如此,就有了一段難得的平和時期。書生、靈兒和黃大姐照樣住在舊宅,再未遇險,玉婉和盈盈常去看望,三個女子間的關系重歸融洽。在靈兒的精心照顧下,書生的傷已痊愈。
過了新年,入了二月,各地舉子皆赴京城,迎接會試。
玉婉問書生:“不知公子準備得如何?”
書生搖頭道:“一籌莫展,見到你,我倒有了一個主意。”
玉婉疑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