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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兆神情不變,克制著自己的視線沒有往阿嬰的方向看去,淡淡地說:“他和我們今天的比試沒有關系。”
高隱賢后知后覺地從他的反應里感受到了自己似乎問出了什么不太禮貌的話,尷尬地用手指搔搔鼻尖:“啊……那個,我就是有點好奇……”
荼兆沒有等他說完,長劍出鞘,劍尖禮貌地垂向地面:“拔刀吧。”
高隱賢依舊笑瞇瞇地,雙手伸向背后,“嗆啷”一聲,兩振鋒芒隱隱的長刀霍然出鞘,他的刀撫一出鞘,就引來了場下不少弟子的低低驚呼。
那兩振刀竟是通體烏黑,刀面喑啞,刀刃如一泓細長的秋水,一看便知鋒利異常,和高隱賢陽光開朗的外貌不同,這刀處處透著一股狠辣的味道,反差之大令人心驚。
水鏡前的明霄忽然蹙起了眉,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高隱賢,神情有些不能確定的疑惑,一邊看著水鏡里的畫面,一邊開始搜尋自己的記憶。
“我練的刀,是殺人的。”高隱賢說這話的時候還是笑吟吟的,臺下弟子們表情變得驚疑不定起來,天刀門的子弟倒是神情自如,看起來他們對于高隱賢的這種宣言并無異議。
劍是君子之器,以正太平,以清天下;但是刀自古以來就是殺人的,沒有這么多講究,就像是凡人的江湖里,刀客總是快意恩仇,持刀的人好像天生就比握劍的人少一些禁錮。
荼兆對高隱賢這番“我要殺了你”的宣布沒什么反應,很平淡地點點頭,兩人相對行禮,山腳下鼓蕩的風忽然安靜了下來。
高隱賢雙手各持一柄長刀,那姿態有些滑稽,但他往那里一站,一種淵渟岳峙的沉穩氣場就從他身上擴散了出來,這方天地的蟲鳴顫顫,草木伏跌,他收斂了微笑,仿佛死亡一樣的寒意慢慢充盈四周。
——一個笑起來陽光朗潤的青年,練的竟是與他格格不入的充斥死亡的刀法,刀氣迫人,一些修為低弱又離得近的弟子被這冷冽肅殺的刀氣迫得往后退了兩步。
高隱賢起刀極快,幾乎未給人留下反應的時間,一刃刀光似毒蛇般絞殺而來,這一刀作為起手式,只能說是中規中矩,但直面這一刀的荼兆卻心中微凜。
和只是感受到了一點溢出刀氣的弟子們不同,荼兆在高隱賢拔刀起手的時候就感受到了某種平靜坦蕩的殺意。
這兩個截然相反的詞語放在一起有些不倫不類,卻是荼兆能形容出的最恰當的感知了。
高隱賢是真的想殺他。
他甚至在為了能殺了他而感到愉悅。
荼兆來不及去想為什么,只是憑著本能橫劍折身,腦中有各種劍式如河流波蕩,統統在高隱賢的一刀下隱匿不能出。
迎面而來的刀刃如橫波江涌,挾裹著將要親吻死亡的興奮,四周草木搖蕩,颯颯風聲尖銳鳴嘯起來,高隱賢嘴角帶上了點陽光般的微笑,眼底有種微弱的扭曲的情緒在翻卷。
臺下的荼嬰驀然睜大了眼睛,他意識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站在臺上的荼兆似巨浪前一葉扁舟,長夜中一點燈火,搖曳縹緲,隨時都會被掐滅,但他沒有后退,手中長劍一挽,他幾乎是用著一腔瘋狂血勇,和不知何來的一點靈犀微光,向著避無可避的死亡遞出了自己的劍。
激蕩澎湃的靈力流中,烏黑無光的刀與樸實平凡的長劍平平相抵。
轟——
刀劍相撞,翻騰的靈力猛然炸開,氣流倒灌如滔天云海倒涌,圍觀的弟子們登時被沖擊得有片刻失聰,境界稍低弱的,直接連護體真氣都被撕裂了,當場有兩名弟子嘴角溢出了血,被同門師兄弟送下了場。
一刀不得手,高隱賢借力飛身后退,微微歪著頭打量荼兆,半晌古怪地笑了一下:“哎,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的,那位大人將你教的不錯,假以時日必然能獨當一面,只可惜現在你遇到我啦——”
他陽光明朗的微笑下有某種腥臭的東西流淌了出來:“我看著你這張臉就不高興,讓我不高興的,都去死好了。”
看著他的這個笑容,臺下的荼嬰猛然抓住了記憶里某種稍縱即逝的東西。
那是在荼嬰接受練《天魔訣》后的一天,有個自稱善君的人來拜訪他,說是奉魔尊鳴雪的令要帶他去鄲城游覽一圈,荼嬰很不喜歡對方那種故作天真的笑容,映襯著魔域的環境,有種扭曲錯位的可怖感。
于是他很快就拒絕了善君,善君也沒說什么,只是朝他笑了笑就走了。
——而現在,荼嬰從這個高隱賢身上,感受到了屬于善君的那種扭曲怪異的錯位感。
高隱賢雙手自然地下垂,呼吸放緩,兩振刀如同與他共鳴一般,刀身上漸漸纏繞起了某種望之可懼的東西,如蛇如蟒,盤旋虬曲,朝著荼兆無聲地張開了黝黑的口腔和滴著毒液的彎曲長牙。
他身上的氣場節節攀升,很快突破了筑基期,又在幾息內沖破了金丹期,一路直攀上了元嬰期!
這恐怖的境界提升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只是呆愣愣地看著,高隱賢也沒有要等他們反應的意思,抄起雙刀如閃電般掠向了荼兆,眼睛里滿是嗜血的猙獰殺意。
“哥哥!”臺下的荼嬰吼了一聲,一邊往擂臺上沖,也不知自己抓到了什么東西,反手就把那個沉甸甸的東西往高隱賢面前拋去,試圖能阻止對方片刻。
“叮——”
高隱賢看都沒看那東西,一刀擊碎它,清脆的玉石破裂聲響起,與之同時,荼嬰忽然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
他體內被壓抑的魔氣正在快速舒張開來,沖破了表面那層偽裝,以不可阻擋之勢泄露出去。
荼嬰睜大了眼睛,他這才發現,他隨手抓住扔出去的那塊東西,是鳴雪交給他的踏云宗腰牌,也是用來壓制掩藏他身上魔氣的東西。
“魔族!”
不知是誰大喝了一聲,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高隱賢劈裂那塊腰牌后感知到了來自魔尊的魔氣,下意識地低頭去看,目光在那兩半玉石上停了停,然后慢慢地將視線移向了下方。
失卻術法掩藏的荼嬰容貌恢復,正身體僵硬地站在臺下,眾人驚駭的視線在臺下的荼嬰和臺上的荼兆之間來回巡視,場內一片死寂。
水鏡前的明霄震驚地看著這事態發展,不是,等一下,他只是讓荼家這兩兄弟團圓一回,事情是怎么發展成這樣的?!善君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最重要的是,荼嬰入魔的事實暴露了,他絕不能讓修真者們把荼嬰抓起來。
明霄眨了眨眼睛,最終將目光落在靠著他呼吸均勻安穩的魔尊身上。
要背鍋的話,只能是魔尊上了,畢竟仙尊這么高潔的人物,這么可能做出放魔族進山這種事情呢?
第45章 雙生(十九)
折桂宴上混入了魔族!
這個消息使得全天下的修者都將視線聚集在了這處小小的解劍山下。
為何魔族會出現的這么巧合?恰巧是在萬宗大會開完之后, 他們想打探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