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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第一天行路之時,還一臉興奮的吟詩賞景的童生們,到了第二天就徹底沒了精神,一個個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直往大車上拱,昨天健談的伙計看聽眾沒精神也失去了繼續海侃的興致。
如此一路無話,行至晌午到了據說是途中最后一座大山的臥虎嶺,此時晌午剛過,頭頂炎炎烈日仿佛一下子把大家帶入了夏天一般,一眾童生也已經下了大車,跟著隊伍向山上行去,此時童生隊伍已經不能保持在中間了而是和車隊一樣拉成了長條。
王文濤天天習武,又跑步不輟,故耐力十足,所以雖然他年齡比大多數童生要小,但依然走在童生隊伍的最前面,周敬雖然滿頭大汗但畢竟常年幫著家里干活鍛煉了體格,所以勉強跟在王文濤后面,李護家里經營布店多年,錢一科家里也有幾畝肥田,這倆位平日里雖不說養尊處優但也是只讀圣賢書的主,現在這對難兄難弟正遠遠落在后面。
李護邊走邊叫到:“累死了,石頭你這個沒良心的,也不知道拉哥哥一把,虧我出發的時候可是掏心窩子一般答應你爹照顧你,現在你倒好,跑的連背影都快看不見了。”
錢一科喘著氣笑道:“你照顧他,我看他照顧你還差不多,你還是別給咱這當兄長的丟人,和哥哥一起努力向上爬吧。”
周敬擦著汗搖頭道:“這倆活寶,不過石頭,你這體力實在令我等汗顏,你是怎么練的,我自問在家也是經常干活的人,和你一比,實在是······”
王文濤笑道:“我那可是犧牲讀書時間練武來著,你舍得嗎?”周敬笑道:“怎么不舍得,練武強身健體,練好了當官都比別人長!”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王文濤沒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周敬也能說出這樣的玩笑話,偏偏還頗有道理,不由得也失聲而笑起來。
一個多時辰后,臥虎嶺上的一片樹蔭下,王文濤一邊恢復著體力,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不遠處樹蔭下的車隊。
他已經問過二舅薛猛了,據說這伙人半個時辰前已經在這歇腳了,是遼州來的皮貨商人去往平州永安郡城的。商隊剛上來時著實緊張了一陣,后來見對方和自己一樣戒備,也無任何異動就派人問詢了下,這才知曉的。
因為對方先到占了山上最大的一片林子休息,商隊管事本想立即下山,但奈何后面的隊伍還沒跟上,而上來的人確實也疲憊不堪了,這才在一旁的小樹林中歇息,準備等人聚齊后繼續前進。
不知為何,王文濤心中總有些悸動,感覺對方哪里不對勁,想仔細觀察下,又被林子口的一溜大車遮擋住了視線,再加上對面林子遠比自己所在的林子要大,樹木也茂密的多,所以只能看到影影幢幢的樹影,其它的什么也看不到,又不好冒然前去打探,便也只得作罷。
“累死我了。”王文濤一看,原來是落在后面的錢一科和李護也到了山頂,倆人來到林蔭下,便一頭扎在草地上。錢一科**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算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了,今天走了這么一個坡,就差點要了我的小命,要是考不上功名,真對不起自己受的這苦,這可不就比在家中讀萬卷書給我的感受更深嗎?我一定要考中。”
李護一面喘著粗氣,一面說道:“下次絕不跟商隊貨車一起走了,死也要自己雇車前往。你說這鬼天氣,昨天穿著外卦還嫌冷,今天只想光膀子,這不成心折磨未來的國家股肱之臣嗎?”
王文濤笑罵道:“鬼的國家股肱之臣,說大話,遭雷劈,一會下雨的時候你可要當心點喲!”
錢一科嚷道:“誰說要下雨?是真的嗎?”
“那不是王半仙剛說過,他猜天氣的運氣超好,我和他這些年因此打賭不知輸了多少次。不過這次我寧可你贏,因為小爺我實在是太熱了。”李護一面說一面做虔誠狀。
王文濤看了看天上云彩,確認了和前世自己氣象研究時親自驗證有效的民間諺語“天上鉤鉤云,地上雨淋淋”描述確實基本一致。這才裝模作樣的用手掐了個法決,一臉得道高人的表情正色對邊上的三人說:“本大仙感念爾等出行不易,特在此施法,二個時辰內必降甘霖,爾等稍安勿燥,趕緊把斗笠、蓑衣準備好,要知道成為落湯雞事小,有個頭疼腦熱的抱怨本仙,就大為不美了。”
這下連周敬都忍不住失笑了,就當三人準備一起動嘴對王文濤鄙視一番的時候,王文濤卻一骨碌爬起來,說道:“我知道了。”說完就跑向二舅薛猛所在處,弄到三人面面相覷,莫名其妙不已。此時薛猛陪著石門縣的商隊林管事一起,正在指揮剛到的本縣馱車安頓到商隊指定位置。王文濤摸到近前湊到薛猛耳旁,把自己所想一說,薛猛向對面看了一會,臉色也不由得變了下來。薛猛立即拉著王文濤和石門縣商隊林管事找到林中的大管事所在。平州大商號這管事的姓劉名倉,他不僅是此次行商管事也是平州劉家商號的第三代嫡系子弟,為人很是精明強干,因為這次所販貨物量大利厚,所以才派他親自出馬。話說這劉倉看見林管事、薛猛不去整理商隊卻帶著一個隊里童生打扮的少年找了過來,心中雖然疑惑,但常年行走在外的他倒也沒失了禮數,先是笑著把眾人迎到林邊一處撐好的帳篷中才開口問道:“林管事,匆匆而來,所為何事呀!”林管事此時本是抱著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態度過來的,哪還顧得上客套,趕緊上前道:“劉管事,這位小哥懷疑咱們對面那伙人是山匪,恐怕對咱們商隊不利,我聽著有些道理,所以趕緊過來找您商量下。”
劉倉本來雖然疑惑林管事帶著這么一個童生來這的意圖,但說實話還真沒將這少年郎往心里去,此時聞言這個少年居然看出有人欲對商隊不軌,心中一驚這才仔細打量起跟在后面的王文濤來。王文濤知道此時不是僑情客套的時候,也不待劉倉相問,便當先拱手行了個禮道:“劉管事好。”劉倉閱人無數,初見王文濤就看出他年紀不大,以為是小孩子初出家門疑神疑鬼,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氣,可王文濤這么一行禮,劉倉放下的心不由的又提了起來,因為這王文濤就行了個禮、說了句話,但卻不卑不亢,而且大方自然,完全沒有一般人在認為有賊匪時的慌亂感覺,走南闖北的劉倉立馬感覺出恐怕此事不是疑神疑鬼這么簡單了。于是劉倉也拱手回了個禮道:“小哥是去參加府試吧!真是年少有為,不知所說可有憑據?”
王文濤道:“劉管事,若說鐵證卻是沒有。不過小生父親是石門縣捕頭,從小耳濡目染,便也養成了好觀察些周邊環境的習慣。小生初到嶺上見對面這些商隊里,無論客商、伙計都是膀大腰圓之輩,且帶兵刃的比例遠超一般客商。這些本不足為憑,但在下心中疑惑就多看了兩眼,這一看真發現了一點不對之處,大家不覺得對面的商隊無論是人,還是車輛都少了樣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