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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眉景到家時,外邊黑魆魆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冬天的天本就黑的比較早,更何況現如今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又下著鵝毛大雪,再加上她住的地方比較偏遠,都處在城郊未開發的區域了,所以這么晚回來,路上沒有人走動簡直就是意料之中。
手腳凍的冰涼,肚子也餓的咕咕作響,她想放點熱水泡個澡,也想去做點熱湯面暖暖胃,可是,真的太累了,坐在沙發上渾身都癱瘓了<=".。
踟躕了好久,終于還是起身去做飯。現在身邊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若是她再不愛惜自己一些,說不定這命很快就沒了。可是,她還不能死,她年少時犯了那么多錯,造成舅舅家和大伯家家破人亡,她還要贖罪,長輩們都還活著,她又什么理由去解脫。
滾熱的湯面上只簡單窩了個荷包蛋,又切碎了一些蔥花丟里邊,加了鹽和香油進去,就已經很美味了。
慢條斯理的將面條吃完,湯也喝的干干凈凈,胃里暖和起來,手腳也變熱了,顧眉景才重新活過來一樣,長長的喘了口氣。
已經十二點了,她最終還是沒洗澡,換上睡意,裝了熱水袋就抱在懷里睡了。
這租的房子是簡單的標間,只提供熱水,沒有暖氣,條件很不好,可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只因為這里便宜,所以,哪怕房子舊點,隔音差點,每天還要趕兩個小時路去上班,她也情愿,只因為這樣能多剩下些錢財。給舊病的伯母寄去。
想到在臥病在床是多年,已經起不來身的伯母,顧眉景蜷縮著身子,枕頭卻緩緩濕了。
年少不知愁,她不知干了多了不可饒恕的錯事,若不是她誤解伯父,公眾之下吵嚷著是他害死了父母。伯父永遠不會聲名掃地。而后若不是她認識了溫梓潼。還將她介紹給哥哥當女友,伯父和哥哥就不會成為溫家偷稅漏稅大案的“幫兇”,成了棄子被人丟出來擋災。以至于一個顧家財產全部被沒收,伯父也被判終身監禁,伯母四處奔波求助,氣的年紀輕輕身上落了一身病。連大聲喘氣都不能的下場。
而哥哥更是被溫梓潼的現任黑幫男友追殺,連國內都待不下去了。匆匆跑到國外,幾年沒有音訊,聽人說或許死了,或許被抓到地下組織。被挖出了內臟器官……
顧眉景默不作聲的垂淚,自己卻陷在噩夢中醒不來,她又夢見了死在廢墟下的舅舅。腦出血而亡的外婆,還有癱瘓在床的表姐。瞎了眼的表弟……
第二天起來,天依舊冰冷,外邊濕冷的風呼呼的刮著,從裂開的窗戶縫兒里鉆進來,凍得顧眉景瑟瑟發抖。
她匆匆穿上衣服,洗漱過后,就開始煮薏米紅棗粥,一邊開門出去跑步。
她的身體不好,父母在世時,身體虛胖,小小年紀體重就過百了,可父母過世后,就接連經歷舅舅家和伯父家的災難,她大病兩回,體重就直線下降了,到現在,雖然已經大學畢業的人了,身體卻孱弱的像是剛開始發育一樣,又瘦又小,自己看著都心疼。
呵,身體也弱,可是她不敢病,也病不起,她的工資有限,恨不能掰成兩瓣花,實在沒有余錢看病。
跑了半個小時,回到家又做了會兒瑜伽,粥就煮好了,她緩緩吃下后將屋內整理好,就換衣服出門了。
今天周六,不用去學校,然她還在一個補習學校當英語老師,因為早先教的學生成績提高幅度較大,且上一年一個女孩兒考了英語單科狀元,所以她也有了名聲,有的學生特意來上她的課,她能賺的錢也多了。
忙忙碌碌的,一整個白天她都沒有時間想其他,倒是第二天中午吃飯時,去了一趟銀行,將錢分別打給伯母和舅舅。
伯母在她晚上回家后,給她打了電話。顧眉景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聽,那頭裴音道:“喬喬,到家了吧?”
“嗯<=".。伯母您還沒睡么?”
“沒有,中午午休的時間長了,現在還不困。”裴音聲音沉沉的,帶著點笑意,語氣卻很虛弱,她病的時間太長了。
裴音說,“喬喬,以后別打錢過來了。伯母這邊不缺錢,裴家你大表哥做生意,早年我入了股,分紅不少,足夠我花了,我還有退休金。”聲音似乎微哽,稍后又平靜的笑起來,“喬喬也大了,該學會穿衣打扮了,以后也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出門,保證誰見了都喜歡。天冷了,多買幾件厚羽絨服,被凍著了。多吃熱的,多喝熱水,別生病了……”
裴音絮絮叨叨,顧眉景卻只能捂著嘴,一個勁兒的“嗯”。
兩人說了十多分鐘,裴音才掛斷電話,一時間神情怔忪恍惚,還有些凄涼。她這輩子,就這樣了……
隔天早起,顧眉景毫無意外接到了舅舅的電話,也是說讓她別再打錢過去了。他剛做完一個工程,賺了十多萬,給表姐交醫藥費足夠了。
喬知行語氣很平靜的和外甥女說,“慢慢就好了,喬喬不用擔心,會好的,你表姐也會好的。”又開玩笑說,“你舅舅我摔了這么一大跤都能站起來,你表姐總有一天也能站起來。你舅媽昨天從醫院回來,還說你表姐情況好了些,說不定再過段日子腿就有反應了,總會好的。”
顧眉景卻知道,根本不可能好了。當初表姐車禍癱瘓時,喬家還是豪富,請了無數國內外有名的醫生來診治,最后都沒有辦法。而如今喬家這個情況,也僅能維持表姐每天的正常用藥,連貴一些的都用不起,表姐再不可能站起來了。
渾渾噩噩的日子好似過的很快,又好像度日如年,反正每天都這樣的過著,一日重復一日。連日期都讓人遺忘了。
顧眉景記憶中的最后一天,是這個下著小雨的清明節。
她今天本是沒課的,卻因為一個女孩兒臨時調課,不得已上午過去上課,從輔導中心回來出來時,已經過了上午了,她攬了出租去昌平康壽墓地。給父母掃墓。
誰知。只是一個恍惚的功夫,十年前那熟悉的一幕又重現了。思想開始紊亂,腦子還是發懵時。顧眉景竟覺得自己解脫了。
興許是父母太久不見自己,想她了,所以,才選了這個一個日子。來接她過去一家團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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