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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仙族宗門。
斷崖石壁,虛影月鏡,一片氣勢恢弘的重疊殿宇懸浮云霞之中。
十三座主殿雄偉闊朗,由一團團的白色靈霧托起,高聳直入云霄。四周繞了大大小小的群山宮苑,云橋瀑布錯落,仙鶴靈獸飛騰。宗門烏檐上的金絲橫匾,流光溢彩顯出四個大字“昆侖仙境”。
宗門大殿內,萬年沉香木制成的雕花椅上,坐著一位白色鑲金絲錦袍的年輕男子。他雙眉微挑,手中持了一個青玉杯盞,目光灼灼,看向左右座椅上四位仙族長老。
蓬萊丹楓長老,修仙十萬年,元君天階,八面玲瓏,恣意圓滑。
首陽燕坐長老,修仙十萬年,元君天階,克制內斂,陰柔有謀。
令丘飛步長老,修仙七萬年,元君地階,蠻橫易怒,頑固不化。
蜀山華貞長老,修仙五萬年,神女地階,耿直獨斷,雷厲風行。
修長的手指輕轉青玉杯盞,月橫塘閃動一雙黑亮的眸子,不經意打量他們,臉上卻不動聲色。
大殿中靜默無聲,四位仙族長老各在心中打著算盤。絕皇突然發出一道急令,邀請四人速來昆侖仙境,說有要緊事相商。
要緊事?
燕坐長老雙眼一瞇,透過飄浮的仙氣望向絕皇,一張老臉皺得更深,心道:“自從仙族與天妖大戰結束,仙道界就沒什么要緊事。絕皇這次折騰我們四個老家伙,想必是為結親之事。”
月橫塘二十歲封禪神君,二十二歲突破神君黃階,實乃一代奇才。四位長老修煉了幾萬年,也才達到元君和神女的階段,離神君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長老們望向坐在高位上的年輕人,他文韜武略,樣樣都好,只有一件麻煩事,讓人頭疼無比。
絕皇的婚事。
月橫塘正當弱冠英年,卻說不愿娶后納妃。眾長老暗中觀察許久,絕皇似乎不近女色。
長老們急的跳腳,約定一同做媒,讓絕皇先納幾個仙妃,生下仙族后裔是正經事。最終相中發鳩帝君的長女芳洛汐,待軒轅臺盛典后嫁入昆侖宮。
昆侖絕皇迎娶第一仙妃,此乃仙道界一大盛事。
殿中氣氛有些壓抑沉悶,飛步長老按捺不住,扯著洪亮的嗓門問道:“絕皇,你此番請我們來昆侖,究竟有何要緊事?”
丹楓長老瞇縫起一雙小眼睛,抬手捋一捋白色長須,開玩笑道:“一定是有大事,總不會是想念我們吧。俗話說英俊少年思佳媛,要想也想芳大小姐,我們這幾個老家伙,嘿嘿,沒那福氣。”
月橫塘微微一笑,“請長老們前來,是因為我要退婚。”
果然,就是退婚。
四位長老的表情同時一變,互相交換眼神。
華貞穿了一身灰色道派,發髻上插了木簪,一副女道士的打扮。臉上表情緊繃著,微高顴骨凸出,尖厲說道:“絕皇,昆侖宗門傳宗接代,關系到整個仙族的命運,你不能當成兒戲!”
絕皇如果任性跋扈,肆意而為,如何統領整個仙族?這婚事已定下來,萬萬不能由著他胡鬧!
三位長老紛紛點頭應和,月橫塘一雙眼眸波瀾不驚,臉上露出微笑,溫和地說道:“我若事事受制于人,就不配做絕皇,又何談統領仙族?退婚一事,勢在必行,今日請長老們前來,不是要商議,而是告知各位,我意已決,不會改變。”
四位長老臉色難看,避開他的目光,暗自嘆氣:“月橫塘不是當年的小娃娃了,當真無人能約束他。”
月橫塘緩了片刻,目光灼灼閃爍,問道:“發鳩國的芳洛汐小姐,是哪一位長老選中的?”
四位長老目露狐疑,對視而望,摸不透他此話何意。
燕坐試探地問道:“絕皇的意思是,芳大小姐姿容才學欠佳,不足匹配昆侖仙族?”
月橫塘從沒見過芳洛汐,哪知道她相貌才華如何,笑道:“發鳩帝君與天妖關系密切,各位是否知曉?”
四人聞之色變,同時驚問道:“真有此事?”
月橫塘收斂起笑容,認真點頭。
華瑤女帝傳來書信,發鳩帝君已經親口承認,被天妖余孽收買,作為查探仙族的耳目。發鳩國令芳洛汐嫁入昆侖,未必安了好心。
四位長老顯得焦躁不安,隨即嘰嘰咕咕議論起來。
有說發鳩帝君是天妖爪牙,芳洛汐不一定同流合污,況且她十七歲突破神女之階,天資絕卓,不做昆侖絕皇的仙妃,實在有些可惜。
也有說仙族十二門尚有待嫁之女,蜀山千姬梓綺,羅浮山葉漣女,丹穴山靜霄神女,都是仙妃的上佳人選。
月橫塘看他們爭得激烈,心中浮動起一絲波瀾,這些女子,都不是他想要的。
多年來月圓之夜,屢屢在夢中縈繞一道窈窕身影,紫色的錦繡紗衣,云髻上的孔雀翎金釵,眉心處一輪淡紫的彎月明眸。
“月冥,若有來生,我一定要忘記你。”她眉心的彎月明眸漸漸淡去,轉身離開,永不回頭。
從未看清她的面容,但那一道紫光華彩,早已深深映刻心底,無法抹去。
月橫塘微閉上雙眼,轉瞬畫面改變,腦中浮現一張笑嘻嘻的俏臉,手里拿了半個白饅頭,噎得打著嗝,唔嚕說道:“月橫塘,饅頭有點硬……”
嘴角浮過一抹笑容,月橫塘忽地抬眸,問道:“各位長老,你們可知道羲兒?”紫寧能親近麒麟獸和萬年仙寵,絕非一般女子,那小貔貅卻叫她羲兒。
他曾經查過仙族的記載,卻沒發現有這個人。
“羲兒!”丹楓和燕坐同時一驚,目光慌亂地互看一眼,搖頭說道:“不知此人是誰。”
月橫塘淡淡一笑,靜默不語,暗道:“果然有秘密。”這時他按住沉香木的雙手一動,心底猛然痛起來,仿佛被利刃割開一道血痕。
“紫寧有事?”他嘴角緊一緊,朗聲說道:“諸位長老,橫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隨即起身甩袖,吩咐道:“祺松,跟我一起去發鳩國。”
從身后的薄霧中顯出一道青綠色的少年身影,一副機敏書童的打扮,低頭拱手答道:“是,主人!”
四位仙族長老瞅著兩道仙氣“嗖”地沖出大殿,都坐著怔怔發呆,心中暗恨:“他請我們前來議事,說到一半自己先跑了,怎么能這樣?”
……
發鳩國外宮門的恢闊廣場。
彤公主的長劍舞動如風,封住陌伊葵全身要害,令她的長白綾無法施展抖動。眾人只見兩道殘影閃過,暗黃的灰土卷著花瓣鋪天蓋地。
陌伊葵顯然不是彤公主的對手,斗了幾十個回合,臉上露出焦灼神色,一步步被逼后退。
突然有人驚呼,“你們快看,紫寧醒了,她沒死——”
所有目光全都聚到樹上綁的少女身上,鵝黃色的衣裳染了點點鮮艷的血滴。
“呼!”紫寧深呼吸一下,緩緩抬起頭,仿佛昏沉睡醒一般,看著眼前的激烈打斗場面,露出十分茫然的表情。
“陌伊葵?”那一個揮舞著白綾的暗黃衣裳少女,不是陌伊葵是誰。
聽見紫寧的聲音,陌伊葵大喜過望,連忙轉頭看去,一不留神,胸前挨了重重一腳,身子如斷線風箏一般飛出去,跌落撞在石桌上。
紫寧一急,丹田猛地涌出一團密集真氣,抬臂用力一繃,“噗噗噗”捆緊的繩索斷成幾截。
所有人目瞪口呆,彤公主長劍垂在手上,不可置信地搖頭,喃喃道:“不可能,這不可能。”眼見紫寧抿一抿嘴,臉上的傷痕全然消失,雖沾著血污,但已恢復了光潤美麗。
兩碗上品的川烏頭,足夠毒死兩頭牛的,可是一個肉體凡胎的小侍女,居然毫發無損。
遠處的宮墻邊上,稠密的樹蔭里晃動了兩下。
一個身穿百衲道袍的白須老頭子,正饒有趣味地盯著死而復活的紫寧。他行事低調,不想引人注意,這才用了隱身訣。
十五萬年之前,云祖不愿守仙族戒律,被逐出蜀山宗門,從此成了一個云游四海八荒的散仙。
適才他經過發鳩國,突然見無數道靈氣朝一個地方匯聚而去,卷出磅礴的漩渦力量,顯然附近有一個超強的聚靈陣。
云祖十分驚訝,聚靈陣將方圓幾十里的靈氣都吸進去,定會惹來其他道族洞府的不滿。別人道府的靈氣隨意吸,豈不是沒有公德?
云祖念頭一動,翻身降下云端,來到發鳩國王宮,用隱身訣藏匿起來,看一看究竟怎么回事。
他沒見什么聚靈陣,卻發現一個小女娃子。
這時紫寧扶起受傷的陌伊葵,浣靈的身影從旁邊一閃撲來,抱著她的胳膊嚎啕大哭,三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眼見紫寧活過來,渾身狼狽的芳雁更是心驚,忙吩咐人將她抓起來。
銀蟬突然叫道:“我認出來,前幾日就是她進彩藍宮扮女鬼,偷了公主的東西。”此時紫寧臉上殷紅一片,披頭散發,一雙眸子晶晶發亮,讓她猛地想起紅臉女鬼的模樣。
彤公主登時明白過來,那日是紫寧扮鬼嚇她,害得她日后被宮人嘲笑。想到這些,她如何能忍下,揮出長劍就朝紫寧刺去。
紫寧十分疑惑,她喝了毒酒沒死,丹田里卻沖盈了醇厚的靈氣。